七月的上海,像一個巨大的、燒得滾燙的鐵籠。
空氣中,不僅有黃梅天揮之不去的濕熱,更彌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令人焦躁不安的緊張氣息。
街頭巷尾,關於“中日即將在華北開戰”的流言,像野火一樣蔓延。
日本海軍陸戰隊的巡邏隊,開始更加頻繁地,出現在虹口和楊樹浦一帶。
戰爭,一觸即發。
而林薇,這隻剛剛才從戴笠和南造芸子聯手布下的天羅地網中,掙脫出來的“鬼狐”,卻沒有絲毫喘息的時間。
戴笠那封看似“嘉獎”的密電,就是一道催命符。
她必須,立刻行動起來。
她必須,在她和她的“狐刺”小組,被新的、更洶猛的浪潮吞噬之前,為自己,也為這座城市,打造出一副更鋒利、更堅固的“獠牙”。
但現在的“狐刺”,人手,少得可憐。
一個,是斷了指、身上還帶著未愈合槍傷和刀傷的趙峰。
另一個,是精神上遭受了巨大創傷,依舊需要時間來重建信仰和意誌的蘇曼卿。
而她自己,也因為連續的高度精神緊張和數次冒險,身體和心理,都處在崩潰的邊緣。
她需要人。
需要那種,對日本人和漢奸,有著刻骨仇恨的、真正敢打敢殺的亡命徒。
需要那種,可以被當成最鋒利的刀,去執行那些最血腥、最直接的“製裁”任務的死士。
這個任務,她交給了趙峰。
“去碼頭,去那些退伍軍人紮堆的貧民窟,去找那些在戰場上,失去了一切,隻剩下一腔怒火和一身傷疤的老兵。”
在聖心醫院那間依舊充當著他們臨時指揮部的地下病房裡,林薇對著趙峰,下達了命令。
“也去那些幫派的底層,去找那些因為不肯給日本人當狗,而被排擠、被追殺的硬骨頭。”
“告訴他們,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他們,重新拿起槍,去向那些毀了他們一生的仇人,討還血債。
告訴他們,這裡,有飯吃,有錢拿,更有……尊嚴。”
趙峰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這種事,他最擅長。
他那張寫滿了風霜和煞氣的臉,他那隻隻剩下四根手指的左手,和他身上那股屬於百戰老兵的、悍不畏死的血性,就是他最好的“招募廣告”。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趙峰,像一個幽靈,開始頻繁地出沒於上海灘最底層、也最混亂的角落。
在楊樹浦碼頭,那間最嘈雜的、充滿了汗臭和劣質燒酒味道的工人酒館裡。
他找到了一個叫“向九”的男人。
向九,曾經是十九路軍大刀隊的一名班長,在“一二八”事變中,他親眼看著自己的整個班,都被日本人的機槍,打成了碎片。
他自己,也因為腿部中彈,而瘸了一條腿,隻能在碼頭上,當一個最卑微的扛包苦力。
趙峰沒有跟他講什麼大道理。
他隻是將一杯烈酒,和一把保養得油光鋥亮的二十響駁殼槍,推到了他的麵前。
“兄弟,這把槍,還認得嗎?”
趙峰的聲音,沙啞,卻充滿了力量,
“想不想,再聽聽它的響?”
向九看著那把槍,那雙總是因為生活的重壓而顯得麻木的眼睛裡,瞬間,燃起了火焰。
在虹口區的“三不管”地帶,一個烏煙瘴氣的地下賭場裡。
趙峰又找到了一個叫“阿鬼”的年輕人。
阿鬼,曾經是青幫“仁”字堂口,最能打的雙花紅棍。
卻因為拒絕執行一個由日本人下達的、去殘害愛國學生的“臟活”,而被自己的堂主,打斷了一條胳膊,逐出了幫會,淪為了一個靠出千騙錢為生的賭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