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後,空氣燥熱得像要燃燒起來。
閘北區,寶通路菜市場,人聲鼎沸,充滿了各種混雜的氣味。
“狐刺”小組的外圍交通員老王,像往常一樣,蹲在他的菜攤前,一邊用蒲扇驅趕著嗡嗡作響的蒼蠅,一邊心不在焉地跟前來買菜的街坊鄰居搭著話。
他的心,卻像那被太陽炙烤的地麵一樣,焦灼不安。
已經整整一個星期了。
他沒有接到任何來自上線的指令,也沒有送出任何情報。
整個聯絡站,都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他知道,出事了。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一個穿著體麵、戴著巴拿馬草帽的男人,走到了他的菜攤前。
“老板,你這青菜,怎麼賣?”男人的聲音很斯文,帶著幾分江浙口音。
老王抬起頭,習慣性地打量了一眼。
這是個生麵孔。
但他沒有多想,隻是麻利地拿起秤,報了個價。
男人點點頭,沒有討價還價。
就在他付錢,接過那袋青菜的時候,他的手指,看似無意地,在老王那布滿了老繭的手背上,用指甲,極其輕微地,劃了一下。
一長,兩短。
老王的心臟,猛地一跳!
是組織的緊急聯絡暗號!
他強壓下內心的激動,不動聲色地,用一個隻有組織內部成員才懂的、極其隱蔽的眼神,回應了對方。
男人接過青菜,轉身離去,彙入了嘈雜的人流之中。
老王知道,他必須立刻將這個“有新任務下達”的消息,傳遞出去。
他立刻收拾好自己的菜攤,挑起扁擔,準備前往下一個備用的聯絡點。
他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對麵那家生意冷清的茶樓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
一個穿著長衫、正在閉目養神、偽裝成算命先生的男人,在他與那個“買菜人”進行接觸的瞬間,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猛地,睜開了一道縫。
縫隙裡,閃過一道如同鷹隼般銳利、冰冷的寒光。
這個人,正是“影子武士”——千兵衛。
千兵衛沒有立刻行動。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手,看著老王挑著扁擔,混入人群,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要放長線,他要看看,這條已經咬鉤的“小魚”,最終,會遊向哪片更深的水域。
老王,畢竟是受過基礎反跟蹤訓練的交通員。
他在那片如同迷宮般的貧民窟裡,七拐八繞,連續換了三個不同的偽裝身份。
從一個菜販,到一個收廢品的貨郎,再到一個沿街乞討的瘸腿乞丐。
他自以為,已經甩掉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尾巴。
最終,他來到了一個位於蘇州河畔的、廢棄的碼頭倉庫前。
這裡,是他們小組一個極其隱秘的、用來存放物資和進行緊急會麵的中轉站。
他走到倉庫那扇生了鏽的鐵門前,用一種極其複雜的、混合了長短音的節奏,輕輕地,敲擊了三下。
這是開門的信號。
然而,門內,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老王的心中,警鈴大作!
他立刻意識到,出事了!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轉身,就準備逃離。
但已經晚了。
一個黑色的、如同來自地獄的影子,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後那堆積如山的、腐爛的貨物麻袋後麵,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是千兵衛。
他竟然,比老王,更早地,抵達了這個地方!
“你的同伴,不會來了。”千兵衛的聲音,很低,很平,像兩塊冰冷的石頭在摩擦,“他們,讓我在這裡,等你。”
老王看著眼前這個神出鬼沒的男人,看著他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死水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