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像冰冷的海水,瞬間淹沒了趙峰和他的弟兄們。
米倉屋頂上那門小口徑迫擊炮,和正麵三挺交叉的機槍火力,像三柄來自死神的鐮刀,徹底封死了他們所有的生路。
他們被困在這片小小的、由斷壁殘垣構成的“孤島”上,就像一群等待著被屠宰的、可憐的羔羊。
趙峰的心,已經沉到了穀底。
他知道,這,就是戰爭。
殘酷,無情,不會給你任何講道理的機會。
一個微小的失誤,一個錯誤的判斷,換來的,就是全軍覆沒。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將駁殼槍裡,最後一排子彈,推上膛。
他準備,在敵人發起總攻的瞬間,帶著兄弟們,衝出去。
用他們最後的生命,去濺對方一身的血。
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這,是一個老兵,最後的尊嚴。
然而,就在他即將要發出那聲悲壯的、最後的咆哮時——
那一聲清脆的、熟悉的、如同天籟之音般的槍響,從他們身後,那片更高、更遠的廢墟之中,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精準地,送達了他的耳中。
“砰!”
趙峰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下意識地,朝著米倉的屋頂望去。
他看到,那個剛剛還在囂張地、調整著炮擊角度的迫擊炮手,他的腦袋,像一個被鐵錘砸爛的西瓜,猛地向後一仰,爆開一團刺眼的、猩紅的血霧!
隨即,他那具失去了生命的身體,像一灘爛泥,軟軟地,從沙袋工事上,滑落了下來。
一槍,斃命!
乾淨,利落,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屬於王者的霸氣!
是她!
是隊長的槍聲!
是那把,她從不輕易示人,但一旦出鞘,必將飲血的、德國造的毛瑟98k狙擊步槍!
趙峰的心中,那片早已被絕望所籠罩的死灰,在這一瞬間,被重新,點燃了!
她來了!
她,沒有拋棄他們!
“是隊長!是隊長來救我們了!”阿山和石頭的眼中,也爆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的光芒!
“都他媽的彆動!”趙峰立刻發出一聲低吼,將兩人重新按回了掩體後麵,“隱蔽!都給我隱蔽好!把這個舞台,留給我們的女王!”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場戰鬥的主角,已經不再是他們。
……
米倉對麵,約八百米外,一棟被炸掉了半個鐘樓的、曾經的基督教堂的頂端。
林薇,像一隻優雅而又致命的黑寡婦,靜靜地趴在由斷裂的橫梁和瓦礫構成的、最完美的狙擊陣地裡。
她的身上,穿著一身與周圍環境,幾乎融為一體的、灰色的德軍山地作戰服。
她的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隻露出一雙,在望遠鏡的目鏡後,冷靜得,像兩塊萬年寒冰的眼睛。
她的身邊,靜靜地躺著那把經過了她親手改裝和校準的、德國毛瑟公司出品的、堪稱藝術品的98k狙擊步槍。
她,早就到了。
在趙峰他們,還在火線穿插的時候,她,和同樣偽裝成難民的蘇曼卿,就已經通過另一條更隱蔽的、隻有她知道的路線,提前抵達了這個由她親自選定的、能俯瞰整個戰場的“王座”。
她,早已預判到了吳四寶的狡猾。
她知道,像吳四寶這種人,絕不會坐以待斃。
所謂的“固守待援”,必然是一個陷阱。
而她讓趙峰他們進行的“正麵強攻”,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攻擊。
而是為了……“誘餌”。
她需要趙峰,這頭最凶猛的“瘋狗”,去將那條隱藏在洞穴深處的、真正的毒蛇,給引出來。
然後,由她,這個站在最高處的獵人,來完成,最後的、致命的一擊。
“目標已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