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白渡橋,瞬間變成了血與火的屠宰場。
趙峰和他帶領的突擊隊,如同一群從地獄裡爬出的複仇惡鬼,從日軍車隊的背後,發動了最致命的、也是最出其不意的突襲。
那挺“芝加哥打字機”沉悶的咆哮聲,與林薇在遠處那精準而又冷酷的狙擊槍聲,遙相呼應,像一柄燒紅了的、巨大的鐵鉗,將宮本雄一的車隊,死死地夾在了橋麵的中央。
然而,日軍憲兵,畢竟是訓練有素。
他們在最初的混亂過後,立刻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屬於精銳部隊的戰術素養。
“尋找掩護!火力壓製!保護少佐!”
一名日軍曹長大聲地嘶吼著,指揮著手下,迅速地依托著卡車和橋上的鋼鐵結構,組建起了一道道臨時的、卻又極其有效的防禦陣地。
密集的、如同雨點般的彈雨,瞬間從車底、車窗,和橋梁的鋼架之間,噴吐而出!
三八大蓋步槍清脆的點射聲,與歪把子輕機槍沉悶的咆哮聲,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的火網,將趙峰等人,死死地壓製在了幾個用來裝載貨物的、鏽跡斑斑的箱子後麵!
“叮叮當當——!”
子彈,瘋狂地擊打在集裝箱那厚重的鐵皮上,濺起一串串刺眼的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一名剛剛加入“狐刺”不久的、年輕的突擊隊員,隻因為探出半個腦袋,試圖進行還擊,就在瞬間,被一顆精準的子彈,掀飛了半個天靈蓋!
紅的,白的,濺了旁邊的石頭一身。
“阿山——!”石頭發出了一聲悲痛的怒吼。
“隱蔽!都他媽的給老子隱蔽好!”趙峰的眼睛,也紅了。
他將彈鼓裡最後一排子彈,一口氣打光,暫時壓製住了對麵一個最囂張的火力點,然後,將自己那被打得滾燙的槍身,重重地砸在了集裝箱上!
“不行!他們的火力太猛了!我們衝不過去!”
他對著耳機,發出了嘶吼。
八百米外,教堂的頂端。
林薇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雖然能用狙擊槍,精準地,清除掉那些暴露出來的、單個的敵人。
但對於那些依托著卡車車身作為掩體的、狡猾的機槍手,她也同樣,無能為力。
戰局,陷入了最危險的、也是最血腥的僵持。
再這麼下去,不出十分鐘,趙峰他們,就會被活活地耗死在這裡。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一個瘦削的、看起來有些文弱的身影,突然,從趙峰身旁的另一個下水道井口,悄無聲息地,爬了出來。
是“灰蛾”,陳安來。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隻有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憂鬱的眼睛裡,此刻,卻燃燒著一種,屬於複仇者的、不死不休的火焰。
他沒有去看趙峰,也沒有去管那場激烈的槍戰。
他隻是轉過身,朝著橋的另一頭,那片由青幫張嘯林的“杭幫”打手,所負責的外圍警戒區,獨自一人,快步走了過去。
“站住!什麼人?!”
兩個守在外圍的、穿著黑色綢衫的青幫打手,立刻用槍,對準了他。
陳安來沒有停下腳步。
他一邊走,一邊抬起手,用一種極其標準、也極其古老的、屬於青幫“通”字輩的暗語手勢,比劃了一下。
然後,他用一口地道的、帶著杭州口音的上海話,大聲地喊道:
“海底!自家兄弟!是李爺派我來傳話的!”
“海底”是青幫內部接頭的暗號,意為“自己人”)
那兩名打手,看到他那標準的手勢,聽到那熟悉的切口,臉上的警惕,瞬間,就放鬆了下來。
在他們的認知裡,絕沒有任何一個外人,能懂這些隻在幫派最高層之間,流傳的規矩。
“李爺?哪個李爺?”其中一個打手,皺著眉頭問道。
“還能是哪個李爺!”陳安來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屬於自己人的不耐煩,“就是剛剛才從賭場那邊,趕過來支援的李福李爺!
他讓我來告訴你們,日本人這邊,頂不住了!
讓我們,立刻從側翼,抄了這幫狗娘養的東洋鬼子的後路!”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精準地,擊中了這些本就對日本人充滿了怨氣的、底層打手的心坎裡。
他們本就是拿錢辦事,對給日本人當炮灰,早就心懷不滿。
現在,有自己人“撐腰”,讓他們去打日本人,他們自然是樂意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