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顧問長穀見川,在法租界的廢棄倉庫,離奇中彈身亡。
這個消息,在短短幾個小時之內,就徹底震動了整個上海灘,所有潛藏在水麵之下的、最頂層的權力核心。
虹口區,日本憲兵司令部。
氣氛,壓抑得,能讓鋼鐵都為之凝固。
剛剛從東京,調任上海,接替南造芸子,成為新一任特高課課長的鬆井石根大將的侄子——鬆井武夫,正用一塊雪白的絲綢手帕,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他那把象征著家族榮耀和武士道精神的古董佩刀。
他的麵前,跪著七八個特高課和憲兵隊的高級軍官,每一個人的額頭上,都布滿了細密的、冰冷的汗珠,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個,帝國最頂級的心理學專家。”
鬆井武夫的聲音,很輕,很平,像一片在冬日裡,緩緩飄落的雪花,不帶一絲的溫度,卻又充滿了令人不寒而栗的、刺骨的寒意。
“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群,連日語都聽不懂的、支那的、下等的黑幫分子的亂槍之下?”
“諸君,”他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看起來有些慵懶的眼睛,像兩把最鋒利的手術刀,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不覺得,這個‘故事’,聽起來,有點太可笑了嗎?”
沒有人敢回答。
整個房間裡,隻剩下刀身與絲綢摩擦時,發出的、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李士群呢?”鬆井武夫看似隨意地問道。
“報告課長!”一名情報官連忙回答,“李士群,已經在76號總部,等候您多時了。他說……他說他已經,抓到了‘真凶’。”
“哦?”鬆井武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了嘲諷的弧度。
“效率,還真是高啊。”
他緩緩地,站起身,將那把擦拭得鋥亮的佩刀,重新歸鞘。
“走吧。”
“去看看我們這位,大中華民國維新政府的、最忠誠的‘鷹犬’,為我們,準備了一出,怎樣精彩的‘好戲’。”
……
半個小時後,極斯菲爾路76號,那間總是充滿了血腥和絕望氣息的地下刑場。
今天,這裡,卻被布置成了一個臨時的“審判庭”。
李士群,穿著一身筆挺的、由德國裁縫手工定製的黑色中山裝,像一個即將要宣讀最終判決的、威嚴的法官,靜靜地,站在刑場的中央。
他的身後,是幾十名荷槍實彈的、76號最精銳的行動隊特務,一個個,都麵無表情,殺氣騰騰。
而他的麵前,則跪著一個早已被打得不成人形、渾身是血的“犯人”。
是李小虎。
那個曾經在76號內部,作威作福、不可一世的行動組組長,此刻,卻像一條真正的、被打斷了脊梁骨的死狗,癱軟在冰冷的、滿是血汙的水泥地上。
他的雙手雙腳,都被粗大的鐵鏈,死死地鎖住。
他的嘴裡,塞著一塊破布,隻能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陣陣“嗚嗚”的、如同野獸般的、充滿了不甘和絕望的悲鳴。
鬆井武夫,在李士群的親自引領下,緩緩地,走進了這間,為他準備好的“劇場”。
他沒有看那個跪在地上的李小虎。
他的目光,像兩道無形的探照燈,緩緩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76號特務的臉。
他要看,看這些所謂的“盟友”的臉上,到底,是忠誠多一些,還是……恐懼,多一些。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站在李士群身後不遠處,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文而又怯懦的男人身上——
陳藝謀。
他看到,這個男人的臉上,也同樣充滿了“恰到好處”的、對“叛徒”的憤怒,和對“皇軍”的敬畏。
但他,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男人,那雙隱藏在厚厚鏡片後麵的眼睛裡,一閃而過的、一絲與他外表極不相稱的、冰冷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