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水。
虹口區,一座戒備森嚴的、曾經屬於某位英國銀行家的私人莊園,此刻,燈火通明。
這裡,就是“梅機關”的心臟,也是影佐禎昭,為林薇準備的華麗而致命的“舞台”。
黑色的奔馳轎車,在一隊掛著日本陸軍參謀本部特殊牌照的摩托化憲兵的“護送”下,緩緩地,停在了莊園的主樓門口。
林薇,或者說,此刻的“施耐德女男爵”,穿著一身由巴黎名師定製的、銀灰色的絲綢晚禮服,從車上,款款而下。
她的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屬於一個受邀參加最高級彆晚宴的貴族小姐的、矜持而又略帶幾分不安的表情。
但她那藏在白色蕾絲手套下的指尖,卻因為極度的專注,而微微泛白。
她知道,從她踏出霞飛路公寓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進入了影佐禎昭的“獵場”。
一路之上,趙峰的“反向監控”小組,已經通過極其隱蔽的方式,向她傳遞了至少七次警報。
那個在路口擦皮鞋的匠人,那個在報亭裡賣香煙的老頭,甚至,那個騎著自行車,與她們擦肩而過的、看似無辜的女學生……
他們的身上,都帶著,那股獨屬於頂尖特工的、冰冷的、訓練有素的氣息。
影佐禎昭,用一種近乎於炫耀的方式,向她,展示著他那張,早已遍布了整個上海的、無形的“天羅地網”。
晚宴,設在莊園最深處的一間,完全由玻璃構建而成的、溫暖如春的陽光房裡。
房內,沒有喧囂的賓客,也沒有嘈雜的音樂。
隻有一張,小小的鋪著雪白桌布的餐桌。
和三位,早已等候在此的這場晚宴的“主角”。
一個,自然是今晚的主人——影佐禎昭。
他依舊是那副文質彬彬的、學者般的模樣,穿著一身素雅的藏青色和服,正專注地,為麵前那三隻水晶杯裡,傾倒著殷紅如血的、來自法國勃艮第產區的頂級紅酒。
一個,則是那位,與林薇,早已“情同姐妹”的、日本海軍省的代言人——伊藤夫人。
她穿著一身同樣莊重的、繡著家族徽記的留袖和服,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和而又高深莫測的微笑。
而最後一個,則是一個,讓林薇,都感到有些意外的“客人”。
一個,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黨衛軍製服的、臉上戴著單片眼鏡的男人——德國駐滬領事館武官,考斯特納上校。
那個,曾經被她,當眾羞辱過的、堅定的納粹分子。
這,不是一場晚宴。
這,是一場,由三個最頂尖的、代表著不同勢力的獵手,共同為她,這個唯一的“獵物”,而設下的、充滿了陷阱和試探的……
“三重奏”。
“晚上好,我親愛的女男爵閣下。”
影佐禎昭第一個站起身,臉上,帶著主人般的熱情微笑,為林薇,拉開了椅子。
“能邀請到您這樣,高貴的、美麗的客人,是我,和這座簡陋的莊園,最大的榮幸。”
林薇微微欠身,坐下。
她的目光,緩緩地,掃過在座的另外兩人,臉上,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困惑的表情。
“影佐機關長閣下,真是太客氣了。
隻是,我沒想到,今晚的客人,竟然還有……考斯特納上校。”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屬於舊貴族毫不掩飾的冰冷和疏離。
“嗬嗬,安娜,不要這樣。”一旁的伊藤夫人,立刻像一個和事佬一樣,打起了圓場,
“大家,畢竟都是盟友嘛。
在這座充滿了危險和敵意的城市裡,我們,更應該,團結一致,不是嗎?”
一場無聲卻充滿了機鋒和暗流的心理博弈,就此,拉開了序幕。
晚餐,開始了。
菜品,是頂級的法國料理。
從魚子醬,到焗蝸牛,再到鬆露菲力牛排……
每一道,都精致得,像一件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