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那盞,懸在天花板上的、巨大的水晶吊燈,在無聲地,散發著,它那,冰冷的、卻又,無比明亮的光。
那光,像一雙,來自上帝的、充滿了審判意味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間,充滿了謊言、背叛和死亡氣息的“懺悔室”。
影佐禎昭,像一尊,被瞬間抽走了所有靈魂的、風化的石雕,僵硬地,坐在那裡。
他那張,總是帶著溫和微笑的、學者般的臉,此刻,卻看不到,任何一絲血色。
隻有一種,信念,徹底崩塌後的、死灰般的蒼白。
他的大腦,那台,總是像最精密的德國鐘表般,冷靜運轉的機器,在這一刻,徹底地,宕機了。
“阿勃維爾”……
“羅蕾萊”……
柏林的“櫻”……
一個又一個,充滿了死亡氣息的、如同驚雷般的詞語,在他的腦海中,反複地,轟鳴,炸響,將他,過去所有的認知,和所有的自信,都炸得,粉身碎碎。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已經完全壓倒了他的、可怕的女人。
他的心中,那架,用來衡量“忠誠”與“背叛”的、精密的“天平”,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無法被控製的搖擺。
她,到底是誰?
是中國的“鬼狐”嗎?
一個,將計就計,用一個,他自己都無法反駁的、充滿了“真實細節”的謊言,來對他,進行最後反殺的、最高明的騙子?
這個可能性,很大。
因為,她的身上,始終,都帶著那股,屬於中國人的、該死的、寧折不彎的頑固。
可是……
萬一呢?
萬一,她說的是真的呢?
萬一,她,真的是,來自柏林的那位,傳說中的“女武神”呢?
影佐禎昭的心,猛地一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德意誌第三帝國內部,那錯綜複雜的、如同蛛網般的權力鬥爭。
他也同樣清楚,卡納裡斯將軍,和他所領導的“阿勃維爾”,與希姆萊的蓋世太保之間,那早已水火不容的、你死我活的矛盾。
而他,影佐禎昭,作為,帝國陸軍,在遠東的利益代言人,一直以來,所選擇的“盟友”,都是,希姆萊,和他那支,更激進,也更“誌同道合”的黨衛軍。
如果,眼前這個女人,真的是“阿勃維爾”的人。
而他,今天,在這裡,動了她。
那,就等於,他,親手,將一份,足以,讓“阿勃維爾”,在柏林,向整個陸軍參謀本部,發難的、最致命的“把柄”,遞到了對方的手中!
到時候,等待他的,將不僅僅是,一紙簡單的“撤職令”。
而很可能,是,來自,東京大本營的、最嚴酷的、甚至,會牽連到他整個家族的……
軍事審判!
這個後果,他,承擔不起。
整個大日本帝國的陸軍省,都,承擔不起。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來自,更高層級的、屬於“政治”的恐懼,像一條,冰冷的、滑膩的毒蛇,第一次,悄無聲息地,纏上了他那顆,總是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是的心臟。
讓他,感到了,一陣陣的、窒息。
他,陷入了一個,兩難的、無論怎麼選,都可能是錯的、致命的絕境。
殺她?
他,可能會,引發一場,他無法控製的、來自柏林的外交風暴。
放她?
他,又可能會,放虎歸山,讓他自己,和整個梅機關,都成為,整個上海灘,最大的笑話。
怎麼辦?!
就在他,那顆,總是充滿了算計的大腦,即將要被這道,無解的難題,給徹底燒毀的瞬間。
那個,一直,掌控著全場節奏的、可怕的女人,再次,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再有,剛才那咄咄逼人的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