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像一頭被從地獄裡釋放出來的、貪婪的巨獸,瘋狂地,吞噬著76號那座充滿了罪惡的白色小洋樓。
黑色的、夾雜著紙張灰燼的濃煙,滾滾而上,將黎明前那片,本就陰沉的天空,染上了一層更加絕望的、末日般的顏色。
刺耳的警報聲,消防車的呼嘯聲,和特務們那充滿了驚恐和混亂的叫喊聲,交織在一起,為這座曾經不可一世的魔窟,奏響了,最後的、也是最響亮的……
喪鐘。
李士群,像一尊被雷電,劈中了天靈蓋的木雕,呆呆地,站在大院的中央。
他看著,那片,從他最引以為傲的、象征著他所有權力和秘密的“心臟”地帶,衝天而起的火光。
他那張,總是充滿了暴戾和猜忌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信念,徹底崩塌後的、死灰般的蒼白。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地,完了。
他所有的“家底”,他所有的“投名狀”,他所有,用來向上爬的、肮臟的梯子,都在這場,來得莫名其妙的、詭異的大火之中,被燒得,乾乾淨淨。
“噗——!”
一口鮮血,猛地,從他的口中,噴湧而出!
他那肥碩的、早已被酒色掏空了的身體,猛地一晃,像一棵被攔腰砍斷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主任!主任!”
周圍的心腹們,立刻像一群死了主人的鬣狗,亂糟糟地,圍了上去。
而陳藝謀,則像一個,最忠誠的、也最“英勇”的衛士,第一個,逆著那混亂的、四散奔逃的人流,端著一盆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水,朝著那片,早已無法被撲滅的火海,衝了過去!
他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充滿了焦急和“奮不顧身”的表情。
他的嘴裡,還在大聲地,嘶吼著。
“快!快救火!
裡麵的,都是,我們對皇軍,和汪先生,忠誠的證明啊!”
他的表演,是那樣的真實,那樣的,充滿了“責任感”。
以至於,連那些,早已嚇破了膽的特務們,都被他這副“英勇”的模樣,給深深地,“感動”了。
……
與此同時,在城市的另一端,虹口區,“梅機關”總部。
影佐禎昭,並沒有睡覺。
他,像一個,早已預知了所有劇本的、最高明的導演,靜靜地,坐在他的辦公室裡,等待著,那場,由他,默許了的“好戲”,開演。
當那名,負責監聽76號內部通訊的電訊官,一臉驚慌地,將那份,關於“76號總部,遭到軍統瘋狂報複,機要檔案室,被徹底炸毀”的緊急電文,遞到他的麵前時。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的驚訝。
隻有一種,棋子,終於落到了,它該在的位置之上的、屬於執棋人的、絕對的冷靜。
他沒有憤怒。
他甚至,還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他看著遠處,那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顯得格外刺眼的、衝天的火光。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高深莫測的、充滿了算計的微笑。
“報告機關長閣下!”副官中村,快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無法被掩蓋的焦慮,“我們,是否需要,立刻派兵,增援76號?”
“增援?”
影佐禎昭緩緩地,轉過身,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冰冷的、如同看穿了一切的嘲諷。
“中村君,你覺得,一座連自己的心臟都保護不了的堡壘。
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一頭,連自己的家,都看不住的獵犬。
還有,被繼續,喂養的價值嗎?”
中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