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向林薇複命。
“情報已發出,痕跡已清除。”趙峰的聲音沙啞。
林薇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了地圖上,那個代表著蘇州河三號倉庫的紅叉上。那裡,是“鐵拳”小組即將奔赴的墳場。
趙峰沉默了片刻,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掙紮:“隊長,‘鐵拳’那幫人雖然混蛋,跟我們不對付,但畢竟也是打日本人的。這麼做……”
林薇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比窗外的冬雨更冷。
“他們打著打日本人的旗號,乾的卻是砸自己家鍋的事。”
“你忘了上次碼頭的行動?就因為他們搶功,提前暴露,我們損失了兩個情報點,三條人命。”
“這種爛瘡,留著隻會讓整條胳膊都廢掉。”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黑色的眼眸裡,沒有任何的情感波動,隻有絕對的、冰冷的理智。
“與其讓它爛在自己手裡,惡心所有人,不如讓它在敵人麵前,炸出最後一點響聲。”
“這,不是犧牲。”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清掃垃圾。”
趙峰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林薇的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那片無邊的黑暗。
“我們的任務,完成了。”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接下來,該看,影佐禎昭的了。”
……
虹口區,“梅機關”總部。
影佐禎昭的辦公室裡,沒有開燈。
隻有壁爐裡,那燃燒著的炭火,將牆壁上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圖,映照出一片忽明暗的血色。
他獨自一人,跪坐在茶台前。
麵前,擺放著一套古樸的“柴燒”茶具。
他正專注地,用一把竹製的茶勺,緩緩地,將翠綠色的抹茶粉,送入溫熱的茶碗之中。
他的動作,緩慢而精準,充滿了禪意,像一個早已看透了世間所有紛擾的僧侶。
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報告。”
副官中村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機關長閣下,‘烏雲’傳回了‘黃雀’的最後訊息。”
“念。”
影佐禎昭沒有抬頭,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中村推門而入,躬著身,將一份剛剛才破譯出來的電文,雙手奉上。
“電文如下:‘黃雀’已暴露並被清除。截獲其遺留情報,軍統上海站‘驚雷’計劃提前啟動。目標,蘇州河畔,帝國陸軍第三號物資中轉倉庫。行動時間,今夜子時。”
中村念完,又補充道:“另外,據我們安插在法租界警務處的朋友傳來的消息,白鴿裡弄堂昨夜發生槍戰,巡捕在現場發現了一具屍體,身份確認,是鄭三發。”
影佐禎昭依舊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將滾燙的熱水,注入茶碗之中。
然後,用那把小巧的茶筅,以一種獨特的、充滿了韻律感的“”形軌跡,快速地,擊拂著。
翠綠色的泡沫,細膩,綿密,在茶碗中緩緩升起。
中村靜靜地站在一旁,大氣也不敢出。
他知道,機關長閣下,正在進行著一場無聲的、隻屬於他一個人的戰爭推演。
直到,一碗完美的薄茶,擊拂完畢,影佐禎昭才緩緩地,抬起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弧度。
“看來,我們的這位‘羅蕾萊’小姐,不僅歌聲動人,爪牙,也同樣鋒利啊。”
他的聲音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機關長閣下,您的意思是……”中村有些不解,“這份情報,是假的?是‘鬼狐’故意放出來的煙霧?”
“不。”影佐禎昭搖了搖頭,端起茶碗,輕輕地抿了一口。
“情報,是真的。”
“鋤奸,也是真的。”
“但她的目的,卻不在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