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造船廠,第三號船塢。
這裡,是整座船廠的禁區中的禁區。
一道高達十米的、頂端纏繞著高壓電網的磚牆,將它與外界徹底地隔絕開來。
牆內,海軍陸戰隊的士兵,三步一崗,五步一哨。
冰冷的、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槍,在陰沉的天空下,反射出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金屬光澤。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江水的腥味、鋼鐵的鐵鏽味。
山雨欲來風滿樓的緊張氣息令人窒息。
田中賢二,正站在船塢最高的了望塔上。
他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沒有任何褶皺的海軍大佐製服,手中,拿著一副,德國蔡司公司出品的、最高倍率的軍用望遠鏡。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掃視著下方那片由他親手打造的、固若金湯的鋼鐵叢林。
他,是一個典型的極端迷信技術和紀律的純粹的帝國軍人。
在他的世界裡,不存在“意外”,隻存在“可以被計算和清除的風險”。
他的副官,快步走了上來。
“大佐閣下,”他重重地鞠了一躬,“接到,汪偽海軍部次長常敬堯的電報。”
“他派來的‘特彆督察組’,預計在半小時後抵達。”
“督察組?”
田中賢二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一群連一艘像樣的炮艇都造不出來的支那海軍。
有什麼資格,來‘督察’,我們大日本帝國最先進的‘海龍’計劃?”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一種與生俱來的海軍精英的驕傲和排外。
他,看不起陸軍那些隻知道用蠻力解決問題的“馬糞”。
更看不起,那些搖著尾巴向他們乞食的中國“盟友”。
“大佐閣下,是否需要向上級提出申訴?”副官問道。
“不必。”
田中賢二搖了搖頭。
“常敬堯,隻不過是汪兆銘用來安撫那些北洋舊部的一個活的牌位而已。”
“他掀不起什麼風浪。”
“我隻是好奇,”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警惕的精光,“到底是誰給了他這麼大的膽子。”
他轉過身,對著副官下達了一連串冷靜而又致命的命令。
“第一,通知安保部隊,將警戒級彆提升到最高。”
“所有,進入第三號船塢的人員和車輛,都必須經過雙重檢查。”
“第二,通知特高課的‘朋友’們,讓他們換上工人的衣服混進船塢裡。”
“我,需要二十四小時監視那幾個‘督察’的一舉一動。”
“我,要知道他們,每天上了幾次廁所,說了幾句話,甚至連他們做了什麼夢,我都要知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的聲音變得無比的森然,“將‘海龍’號所有的核心技術圖紙,全部轉移到我的辦公室。”
“給他們看的,隻能是那些我們想讓他們看的‘東西’。”
“哈伊!”副官重重地低下了頭。
他的心中,對眼前這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男人,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畏。
……
半小時後。
一輛掛著汪偽政府海軍部特殊牌照的黑色福特轎車,緩緩地停在了第三號船塢那戒備森嚴的鐵絲網大門前。
趙峰,和他帶領的四名隊員,穿著嶄新的海軍製服,從車上款款而下。
一股,無形的卻又感同身受的壓迫感,瞬間撲麵而來。
田中賢二,竟然親自在門口迎接他們。
他的臉上,掛著“熱情”的主人微笑。
但那雙隱藏在帽簷陰影下的眼睛,卻像兩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一眨不眨地審視著眼前這五個不請自來的“客人”。
“歡迎,歡迎!諸位,遠道而來,辛苦了!”
田中賢二主動地,伸出手,與為首的趙峰,握了握手。
他的手乾燥有力,像一把鐵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