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口柔道館據點被拔除的第二天。
上午九點。
霞飛路公寓樓下,那輛監視用的彆克轎車悄然開走。
另外兩名偽裝成行人的便衣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輛掛著德國領事館外交牌照的黑色奔馳。
車身擦得鋥亮。
副官中村親自登門。
他沒有穿軍裝,而是一身裁剪合體的黑色西裝。
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敵意,隻有一種職業化的恭敬。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衛兵,手裡捧著三個沉甸甸的木箱。
“女男爵閣下,”中村九十度鞠躬,“影佐機關長閣下,為您昨夜受到的驚擾,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林薇穿著一身黑色的絲質睡袍,站在客廳中央。
她沒有邀請中村坐下。
“影佐先生太客氣了。”她的聲音很冷。
中村揮了揮手。
衛兵將三個木箱放在地上,打開。
第一個箱子裡,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德國馬克現鈔。
嶄新的,還帶著油墨的香氣。
第二個箱子裡,是十二瓶產自法國波爾多地區的頂級紅酒。
每一瓶的年份,都超過了二十年。
第三個箱子裡,隻有一件東西。
一份用火漆封口的牛皮紙文件。
中村將那份文件,雙手奉上。
“機關長閣下說,為了確保您在上海的安全。”
“也為了方便我們之間,後續更深入的‘合作’。”
“他特意為您,申請了一份特殊的身份證明。”
林薇接過文件,撕開火漆。
裡麵是一本製作精良的證件。
深藍色的封皮上,燙著一個金色的“梅”字徽章。
打開,裡麵是她的照片,和一行日文——
“大日本帝國陸軍參謀本部,駐滬特設機關,特級顧問。安娜·馮·施耐德。”
下麵,是影佐禎昭的親筆簽名和印章。
林薇合上證件。
她知道這份證件的分量。
它,是一張護身符。
有了它,在上海的日占區,沒有任何憲兵和特務敢隨意盤查她。
它,也是一副新的枷鎖。
這個身份,將她和梅機關,和影佐禎昭,徹底地綁定在了一起。
她的一舉一動,都將代表梅機關。
置於影佐更近距離的審視之下。
“我收下了。”林薇將證件收好,“也請代我,向影佐先生,轉達謝意。”
中村再次鞠躬,然後帶人離去。
自始至終,他的姿態都無可挑剔。
但林薇能感覺到,那恭敬之下,隱藏著的、更深的警惕。
公寓裡恢複了安靜。
蘇曼卿從裡屋走了出來。
“他這是在打一巴掌,再給一顆糖。”
“不。”林薇搖了搖頭,“他是在給我們這頭‘猛獸’,套上一根更結實的項圈。”
“但,隻要是項圈,就有縫隙。”
她走到窗邊,看著那輛奔馳車,消失在街角。
監視,從明處轉入了暗處。
但至少,她們,重新獲得了行動的自由。
這是用十幾條人命,和一場驚天騙局,換來的、寶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