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心療養院。
坐落在法租界西區,一片由高大的法國梧桐所環繞的僻靜之地。
白色的圍牆,綠色的草坪,紅色的屋頂。
這裡,與其說是一家醫院。
不如說,是一座與世隔絕的、精致的、充滿了資產階級情調的……
白色牢籠。
住在這裡的病人,非富即貴。
他們,用金錢,為自己,購買了,遠離戰爭喧囂的權利。
也同樣,將自己與那片充滿了苦難和掙紮的真實世界,徹底地隔絕了開來。
上午十點。
一輛掛著德國領事館外交牌照的黑色奔馳轎車,緩緩地停在了療養院的大門口。
林薇,以“安娜修女”的身份,從車上,款款而下。
她穿著一身,熨燙得筆挺的黑色修女服,頭上,戴著潔白的頭巾。
臉上,帶著一絲,悲天憫人的、聖潔的微笑。
她的身後,跟著兩名,同樣,穿著西裝的德國領事館工作人員。
他們的手中,提著兩個,印有紅十字徽記的、沉甸甸的醫療箱。
裡麵,裝的是影佐禎昭,為她這次“慈善巡查”,而特意準備的……
道具。
——最新款的德國拜耳公司出品的磺胺類藥物和維生素。
療養院的法籍院長,亨利·馬爾丹,早已,帶著一群護士,在門口,恭敬地,等候著。
這個身材肥胖、看起來,和藹可親的法國男人,在看到林薇,那身代表著官方身份的修女服和她身後那輛掛著外交牌照的奔馳車時。
臉上那,本就諂媚的笑容,變得更加的燦爛。
“哦!尊敬的安娜修女!歡迎!歡迎您的到來!”
他,操著一口,帶著濃重巴黎口音的上海話,熱情地迎了上來,想要行一個親吻手背的貼麵禮。
林薇,極其“自然”地,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那油膩的嘴唇。
她,雙手合十在胸前,對著他微微地欠了欠身。
“院長先生,日安。”
她的聲音柔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侵犯的、屬於神職人員的距離感。
“我,是奉我主之名,前來探望那些被病痛所折磨的迷途羔羊的。”
馬爾丹院長,碰了一鼻子灰,卻也不敢有任何的不悅。
他連忙躬著身,像一個最謙卑的仆人,引領著這位身份尊貴的“女欽差”,走進了療養院的主樓。
林薇,沒有立刻提出要去見吳思思。
她,像一個真正的、一絲不苟的巡查員。
她,先是在馬爾丹院長的“陪同”下,極其“認真”地,視察了療養院的病房、藥房和手術室。
她,會不時地停下腳步,向身邊的護士詢問一些,極其專業的關於護理和藥理的問題。
她的專業和嚴謹,讓那些本以為她隻是來走個過場的護士們,都暗暗地吃了一驚。
終於,在巡查到二樓的特護病房區時。
她,“無意”間,在一間病房的門口停住了腳步。
病房的門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用英文寫著名字的木牌。
——“usisi”吳思思)。
“哦,可憐的孩子。”
林薇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悲憫的表情。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的馬爾丹院長。
“我聽說,這個孩子,得的是很嚴重的肺病?”
“是的,修女閣下。”
馬爾丹院長的臉上,也立刻,切換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先天性的肺結核。
我們,已經用了所有最好的藥。
但,也隻能勉強地維持住她的生命。”
“主,是仁慈的。”
林薇,在胸前劃了一個十字。
“他,不會拋棄任何一個,虔誠地向他祈禱的靈魂。”
她,看著馬爾丹院長,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屬於“上級”的口吻,說道:
“我想進去,為這個可憐的孩子,做一個小小的祈禱。”
馬爾丹院長,不敢拒絕。
他,連忙,推開了病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