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倉庫內。
林薇將一支紅色的鉛筆,重重地,插在了地圖上,那個標注著“海棠溪英商倉庫”的位置。
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敵人的心臟。
燕子帶回來的情報,讓整個局勢,瞬間變得清晰,也瞬間變得……無比凶險。
“笑麵虎,‘仁義社’,日本浪人。”
趙峰靠在牆邊,活動著自己剛剛拆掉繃帶的左臂,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這幫雜碎,果然從一開始,就攪在了一起。”
“不。”
林薇搖了搖頭,她的眼神,在昏暗的煤油燈下,閃爍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智。
“他們的關係,不是‘攪在一起’那麼簡單。”
“而是‘滲透’。”
她站起身,開始在房間裡緩緩踱步,大腦高速運轉,將所有線索,重新進行排列組合。
“我們來複盤一下。”
她看著所有人,聲音低沉而有力。
“鐵羅漢和笑麵虎,為什麼要綁架龍芷君?他們的直接動機,是清除‘老龍頭’這麵旗幟可能帶來的政治風險,徹底鞏固自己的權力。”
“這是一個典型的、袍哥社團內部的黑幫政變。”
“但是,”
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銳利。
“他們為什麼,要讓日本人,插手這次行動?”
“看守核心人質這種任務,按理說,必須由最信任的心腹來執行。他們卻把它,交給了一群身份敏感的‘外人’。”
“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日本人從一開始,就是這場‘政變’的策劃者和支持者。”
蘇曼卿接過了她的話。
她的臉色,因為這個可怕的推論,而有些蒼白。
“沒錯。”
林薇肯定了她的判斷。
“這不是袍哥利用日本人,而是日本人,在利用袍哥。”
“我們可以做一個大膽的推論:日本的某個間諜組織,早已滲透了‘仁義社’的高層。他們選中了鐵羅漢和笑麵虎這兩個野心家,作為他們在重慶地下世界的代理人。”
“他們為鐵羅漢的上位,提供了武力或資金上的支持。作為回報,鐵羅漢和笑麵虎,則需要將‘仁義社’這個重慶最大的地下王國,變成他們手裡的工具。”
這個結論,讓所有人都感到了脊背發涼。
“仁義社”,在重慶有數千名成員,眼線遍布三教九流。
如果這個龐大的地下網絡,被日本人徹底控製。
那對整個戰時首都來說,將是一場毀滅性的災難。
他們可以輕易地搜集情報,製造混亂,甚至進行大規模的暗殺。
其破壞力,遠比一兩個潛伏的間諜,要大得多。
“我們之前,都想錯了。”
林薇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潘鶴年的死,金壁輝的案子,對我們團隊的追殺……這些,都隻是表象。”
“真正的風暴中心,是袍哥社團的控製權之爭。”
“而我們,從頭到尾,都隻是被卷入這場風暴裡的、幾顆微不足道的棋子。”
“‘京先生’真正的目的,不是為了那點鎢礦,也不是為了殺我們幾個無名小卒。他的最終目標,是要將‘仁義社’,變成他在重慶的、最鋒利的一把黑刀!”
真相大白。
倉庫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之前所有的困惑和憋屈,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沉重的壓力。
他們無意中,撞破了一個足以顛覆整個重慶地下秩序的、巨大的陰謀。
“我們……該怎麼辦?”
燕子問。
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絲迷茫。
對手,不再是一個具體的敵人,而是一張看不見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巨網。
“把證據,交給戴笠?”趙峰試探著問。
“沒用。”
林薇立刻否定。
“戴笠要的是結果,不是推論。我們現在手上,沒有任何能直接指證鐵羅漢通敵的鐵證。”
“貿然上報,隻會被他當成是我們為了脫罪,而編造的謊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