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暴雨洗刷過的天空,呈現出一種鉛灰色的、疲憊的潔淨。
長江邊的懸崖碼頭上,風很大,吹得人衣袂作響。
江水,渾濁而湍急,卷著漩渦,向東流去。
鐵羅漢和笑麵虎,像兩條死狗,被扔在濕漉漉的地麵上。
他們的手筋腳筋,都已經被趙峰親手挑斷。
周圍,站著的是龍嘯天,林薇團隊,以及幾十個眼神肅殺、身上還帶著血腥味的老袍哥。
這裡,是“仁義社”最隱秘的刑堂之一。
無數的背叛者,曾在這裡,被執行“家法”,然後沉入江底,成為魚鱉的食糧。
今天,輪到了他們。
龍嘯天拄著龍頭拐杖,緩緩地,走到兩人麵前。
他沒有看已經嚇得屁滾尿流、涕泗橫流的笑麵虎。
他的目光,隻是平靜地,落在那個從頭到尾,都一言不發的鐵羅漢身上。
“阿漢。”
龍嘯天開口,聲音沙啞,聽不出喜怒。
“你跟了我,二十年。我待你,如親子。”
“我隻問你一件事。”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五年前,少雲……是你殺的嗎?”
鐵羅漢抬起頭。
他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沒有恐懼,也沒有悔恨。
隻有一種,賭輸了之後的、野獸般的猙獰。
他看著龍嘯天,突然咧開嘴,笑了。
“是又怎麼樣?”
他的聲音,因為喉嚨的傷,像破鑼一樣難聽。
“老東西!你早就該死了!是你擋了兄弟們的財路!”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更是該死!他竟然敢攔著我們和日本人做生意!他不死,難道要我們跟著他,去喝西北風嗎?!”
他狀若瘋癲地咆哮著,將所有的怨毒,都發泄了出來。
“日本人……”
龍嘯天閉上了眼睛,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
他早已猜到,但當親耳聽到這個最信任的兄弟承認時,他的心,還是像被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那我呢?我也是日本人讓你殺的?!”
一旁的笑麵虎,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
他掙紮著,爬到龍嘯天腳邊,抱著他的腿,痛哭流涕。
“龍爺!龍爺您明鑒啊!我……我是被逼的啊!”
他指著鐵羅漢,聲淚俱下地控訴。
“五年前,我隻是個小香主!是鐵羅漢,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逼著我入夥的!少爺的死,我隻是……隻是負責在外圍把風啊!”
“綁架大小姐,更是他和那些日本人一手策劃的!我如果不從,死的就是我!龍爺,我冤枉啊!”
他將一個被脅迫的、身不由己的小角色,演得淋漓儘致。
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得一乾二淨。
趙峰看著他這副嘴臉,眼神裡充滿了鄙夷,上前一步,就想一腳結果了他。
但林薇,卻伸手攔住了他。
“讓他說。”林薇平靜地說。
笑麵虎以為自己找到了救命稻草,更加賣力地表演起來。
他交代了所有他知道的細節。
包括,鐵羅漢是如何與一個被稱為“吳秘書”的神秘人接頭。
如何通過“和記水產”這條線,與日本人進行交易。
甚至,他還提到,那個“吳秘書”,似乎對一個叫“十二金釵”的組織,非常忌憚和恭敬。
他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都當成了換取活命的籌碼。
等他說完。
龍嘯天,終於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理會笑麵虎。
隻是看著鐵羅漢,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那個‘吳秘書’,是誰的人?”
鐵羅漢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在地上,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