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的雨夜,總是來得又急又冷。
豆大的雨點,敲打著石板路,濺起一串串渾濁的水花。
柳如煙撐著一把半舊的油紙傘,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她剛剛加完班,錯過了最後一班回家的電車。
昏黃的路燈,將她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長,很孤獨。
她心裡,正揣著一絲來之不易的希望。
今天下午,上線終於傳來了好消息。
組織批準了她動用“乙號資金”,去購買那批救命的德國特效藥。
這意味著,她母親的病,有救了。
這是她這幾年來,聽到的最好的消息。
以至於,她完全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的黑暗裡,幾道不懷好意的影子,已經悄悄地跟了上來。
巷子,越來越深,越來越暗。
這裡是她回家的必經之路,也是一處著名的三不管地帶。
就在她走到巷子最深處的時候。
三個穿著油膩短褂、流裡流氣的地痞,突然從旁邊的垃圾堆後,竄了出來,堵住了她的去路。
“小妞,一個人回家啊?”
為首的那個,是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嘴裡叼著一根牙簽,笑得極其猥瑣。
“這麼晚了,讓哥哥們,送你一程唄?”
柳如煙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煞白。
她下意識地,抓緊了手裡的皮包。
“你們……你們想乾什麼?我……我沒錢!”
“沒錢?”
獨眼龍冷笑一聲,一把搶過她的皮包,粗暴地倒空。
幾張零碎的法幣,一本銀行的工作手冊,和半包香煙,散落在一片泥水裡。
“媽的!真是個窮鬼!”
他啐了一口唾沫。
“錢沒有,人,倒還長得不錯。”
他的目光,開始肆無忌憚地,在柳如煙身上遊走。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
柳如煙的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一個弱女子,麵對三個凶神惡煞的地痞,陷入了徹底的絕望。
這,當然是計劃的一部分。
“放過你?可以啊。”
獨眼龍笑著,一步步逼近。
“陪哥幾個,好好玩玩……”
就在他的臟手,即將觸碰到柳如煙的肩膀時。
一聲清脆的、帶著一絲嬌弱和憤怒的嗬斥,從巷子口傳來。
“住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想做什麼?!”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隻見,一輛黃包車停在巷口。
車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洋裙、氣質高雅的年輕小姐,手裡還提著一個西式的醫藥箱。
而車旁,站著一個拉車的車夫,身材瘦削,穿著一身半舊的短褂,低著頭,看不清樣貌。
正是蘇曼卿和燕子。
“喲,又來一個?”
獨眼龍看到蘇曼卿,非但不怕,反而更加興奮。
“還是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今天晚上,運氣不錯啊!”
他朝著另外兩個地痞,使了個眼色。
“連人帶車,一起拿下!”
兩個地痞獰笑著,朝著黃包車包抄過去。
柳如煙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對見義勇為的主仆,即將和自己一樣,落入魔爪。
“阿燕!”
蘇曼卿發出一聲帶著驚恐的尖叫,身體向後縮去。
一直低著頭的車夫——燕子,終於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