暫編營裡熱火朝天的“野路子”訓練,很快就成了第五十一師師部軍官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聽說了嗎?那個林將軍,不教隊列不練刺殺,天天帶著那幫垃圾兵在山裡鑽來鑽去,學狼叫學蛇爬。”
“何止啊,我還聽說她讓手下的兵扮演日本人,研究怎麼乾掉自己人呢!這叫什麼?這叫自娛自樂,小孩子過家家!”
“我看呐,再練下去,兵沒練出來,倒先練出一群會鑽山的土匪。”
軍官食堂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對於林薇這種離經叛道的做法,這些出身正統、信奉“刺刀見紅才是硬道理”的職業軍官們,報以最直接的鄙夷和嘲笑。
在他們看來,戰爭就是堂堂正正的對決,是火炮與陣地的比拚,是勇氣與意誌的較量。林薇搞的那些,都是上不了台麵的“歪門邪道”。
在這群嘲笑者中,聲音最大的,是師部直屬偵察連的連長,趙鐵山。
趙鐵山,三十出頭,正是一個軍人最黃金的年紀。
他作戰勇猛,身先士卒,一手槍法百步穿楊,從一個普通士兵,硬是靠著戰功,爬到了王牌連長的位置。
他麾下的偵察連,代號“獵豹”,是整個第五十一師的尖刀和眼睛,成員個個都是百裡挑一的精銳,擅長滲透、偵察和山地作戰,是師長周誌道最寶貝的心頭肉。
在一次師部的例行作戰會議上,當有人再次拿暫編營的“叢林遊戲”當笑話講時,趙鐵山“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那張被硝煙和烈日曬成古銅色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傲慢與不屑。
“師座,各位同僚!”他聲如洪鐘,
“恕我直言,任由一個女人,用那種土匪的法子瞎搞,簡直是在丟我們第七十四軍的臉!”
他拍著胸脯,朗聲說道:
“我趙鐵山敢在這裡立下軍令狀!給我半天時間,我親自帶一個排的弟兄,就能把她那個所謂的‘暫編營’,從山裡像掏土撥鼠一樣,一隻一隻全都掏出來!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山地作戰!”
他的話,立刻引來了一片叫好聲。
主位上,師長周誌道,不動聲色地掐滅了煙頭。
他看著主動請戰、氣勢如虹的趙鐵山,又看了一眼周圍那些跟著起哄、臉上帶著輕浮笑意的軍官們,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自從“衣冠塚”事件後,他對林薇和那支脫胎換骨的暫編營,已經徹底改觀。
那股子從死人堆裡迸發出的血性和凝聚力,讓他這個老兵都為之動容。他甚至隱隱覺得,林薇正在用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極其有效的方式,鍛造一支真正可怕的部隊。
而反觀自己手下這群所謂的“精銳”,尤其是趙鐵山,戰功多了,傲氣也重了。
平日裡順風順水,聽不進半點不同意見,看不起任何“歪門邪道”。
這種驕奢之氣,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是致命的。
或許……是時候讓他們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獵豹”,去撞一撞那塊看似不起眼、實則堅硬無比的“鐵板”了。
想到這裡,周誌道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狐狸般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一來,他想親眼看一看,林薇那套“狼行蛇擊”的戰法,到底有多深的水,實戰中能發揮出多大的威力。
二來,他也正好借這個機會,不動聲色地敲打敲打趙鐵山和他手下那群驕兵悍將,讓他們明白“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道理,治一治他們身上的驕奢之氣。
這是一場演習,更是一場他親自導演的“磨刀石”計劃。
無論誰輸誰贏,對他來說,都是好事。
“好!”周誌道大喝一聲,一拍桌子,
“趙連長有這個信心,我很高興!軍人,就是要用實力說話!”
他環視了一圈,當場下令:
“我批準了!就定在後天,組織一場模擬對抗演習!”
“規則很簡單:暫編營,守。你偵察連,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