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裡,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
那部傷痕累累的電台,終於被鐵牛和燕子,用半條命的代價,拖了回來。
通訊兵,一個不到二十歲,名叫“小李”的年輕士兵,右腿被彈片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他沒有理會正在汩汩流血的傷口,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他吃飯的家夥——一把多功能軍用匕首和一卷備用電線。
他看著眼前這堆幾乎被炸成廢鐵的機器,臉上露出了慘然的苦笑。
“隊長……我……我儘力。”
他的聲音,因為失血過多而顯得有些虛弱。
“我知道你能行。”
林薇蹲下身,親自從急救包裡,拿出磺胺粉和繃帶,用一種極其專業而輕柔的手法,為他包紮傷口。
這個微小的舉動,讓小李那雙因為恐懼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裡,重新凝聚起了一絲光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外麵,日軍的槍聲,依舊沒有停歇,像一曲永不終結的死亡催眠曲。
地下室裡,隻有小李用匕首,切割、剝離、連接電線時,發出的“哢噠”、“滋啦”的輕微聲響。
五分鐘後。
“好了……”
小李的臉上,已經沒有一絲血色。他抬起頭,看著林薇,虛弱地說道,“主機電源和信號發射器的主線路,我……我接上了。但是很不穩定,隨時可能斷掉。而且,隻能進行最簡單的……短波信號……手動……發報。”
“足夠了。”
林薇點了點頭。
她看了一眼那個簡陋的發報電鍵,然後,湊到小李的耳邊,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極低的聲音,開始口述。
她沒有使用任何複雜的密碼本。
她用的,是最基礎、最通用的摩斯電碼明碼。
因為她知道,這段電波,根本不是發給己方總部的。
它的聽眾,隻有一個——
石井信雄。
“滴……滴滴……滴……”
小李的手指,顫抖著,在電鍵上,敲下了第一個字符。
一道,充滿了雜音和乾擾的、微弱的、卻又帶著致命誘惑的電波,從這座地下的墳墓裡,掙紮著,飛向了天空。
……
日軍指揮部。
一個戴著耳機的日軍通訊兵,猛地坐直了身體!
“少佐!截獲到一段不明來源的、極其微弱的支那軍電波!”
“呈上來!”
石井信雄放下望遠鏡,眼中閃過一絲果然如此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