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死一樣的黑暗。
仿佛被活生生地,埋進了大地最深處的核心。
劇烈的震動,終於停息了。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令人窒息的塵土味,混雜著新鮮的血腥和一股岩石被炸裂後的硫磺氣息。
“咳……咳咳咳……”
黑暗中,終於傳來了第一聲,劇烈而痛苦的咳嗽聲。
是鐵牛。
他那魁梧的身體,像一頭蠻牛,死死地頂在一塊坍塌下來的巨大水泥板下,為他身後的幾個傷員,撐起了一片狹窄的生存空間。
“都……都還活著嗎?給老子喘個氣!”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狠狠磨過,回蕩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之中。
“活……活著……”
“媽的……骨頭……好像斷了……”
“水……誰有水……”
黑暗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虛弱的回應聲。
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沉的痛苦。
他們,活下來了。
在這場地獄般的、天崩地裂般的坍塌中,憑借著地下室堅固的結構和一些微不足道的運氣,奇跡般地,活下來了。
但,新的絕望,也如同這無儘的黑暗一樣,迅速將他們籠罩。
他們被活埋了。
頭頂,是數以百噸計的、由鋼筋、水泥、岩石交錯堆疊而成的亂石層。
唯一的出口,早已被徹底堵死。
他們能清晰地聽到,上方,傳來日軍士兵的呼喊聲和挖掘聲。
但那不是在救援,而是在……清理戰場,尋找石井大佐的屍體。
他們,就像一群被困在琥珀裡的蟲子,隻能眼睜睜地,等待著氧氣耗儘,或者,被敵人發現後,像宰殺牲畜一樣,被從洞裡拖出去,殺死。
……
“省點力氣。”
林薇的聲音,從一個角落裡傳來,依舊保持著令人心安的冷靜。
她掙紮著,從一堆碎石下爬了出來,甩了甩頭上的灰塵,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
“清點人數,檢查傷員情況和剩餘物資。”
命令,在黑暗中,被迅速地執行著。
結果,讓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突擊隊出發時,連同林薇在內,共計二十三人。
現在,還能喘氣的,隻剩下了八個。
而且,人人帶傷。
猴子的手臂,骨頭已經完全錯位。
小李的腿,還在不斷地滲出鮮血。
鐵牛的後背,被一塊尖銳的石塊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物資,更是少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