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了第一道外圍防線後,山勢變得更加陡峭狹窄。
一條僅容兩人並排通過的羊腸小道,蜿蜒在亂石嶙峋的山腰上。左邊是濕滑的峭壁,右邊是漆黑的深淵,底下是咆哮的激流。
這是通往峽穀腹地的必經之路。
隊伍行進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走在最前麵的“地老鼠”,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踩鋼絲。他那雙習慣了在古墓裡摸索的手,此刻正拿著一根細長的探雷針,在泥濘的地麵上寸寸排查。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探雷針並沒有碰到任何硬物,但他那常年與機關打交道的直覺,卻讓他感到了一陣沒來由的心悸。
前方的泥土顏色,有一塊巴掌大的區域,比周圍稍微深了那麼一點點。
很像是……新翻過的土,又被雨水重新淋平了。
“停下!”
地老鼠的聲音都在哆嗦。
他立刻趴在滿是泥漿的地上,顧不上冰冷的雨水灌進領口,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剝開了那一層浮土。
一顆奇怪的、沒有任何金屬外殼的玻璃裝置,裸露了出來。
那是一個被密封在防水膠盒裡的玻璃管,管子裡,裝著半管銀色的、在微光下緩緩流動的液體。
液體的兩端,連接著複雜的電線,一直延伸到路基下方的深處。
看清這東西的瞬間,地老鼠的臉,刷的一下,變得比死人還白。
豆大的汗珠,瞬間從他的額頭滾落,混進了雨水裡。
“怎麼了?是地雷嗎?”
趙鐵山湊了上來,看了一眼那個並不起眼的玻璃管,“看起來不像以前見過的家夥。”
“彆動!千萬彆動!”
地老鼠尖叫著製止了趙鐵山想要湊近觀察的動作,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真正的恐懼。
“這不是普通的地雷……這是‘水銀水平觸發雷’!是工兵裡的禁忌!是絕戶計!”
“水銀?”林薇皺眉,迅速上前。
“這管子裡的水銀,就是開關。”
地老鼠指著那個玻璃管,手抖得厲害。
“它是絕對平衡的。隻要這個裝置被移動,哪怕隻是傾斜了五度!或者旁邊的震動稍微大一點,讓水銀流向任何一端,接通了觸點……”
他做了一個爆炸的手勢。
“轟!”
“這下麵埋的炸藥當量,足夠把這段山路,連同我們所有人,全部送上天!”
“而且……”地老鼠咽了口唾沫,指著那些複雜的線路,“這是‘子母連環扣’。剪斷任何一根錯誤的線,或者試圖把電池拆下來,都會瞬間引爆。”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這就意味著,這條必經之路,被死死地堵住了。
想要通過,必須排雷。
但在這種大雨傾盆、光線昏暗、泥濘濕滑的惡劣環境下,去拆除一個靈敏度極高的水銀水平觸發雷?
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彆?
“能繞過去嗎?”鐵牛看了一眼旁邊的懸崖。
“繞路至少要多花兩個小時。”林薇看了一眼腕表,語氣冰冷,“我們沒有兩個小時了。”
“地老鼠。”
林薇蹲下身,看著這個渾身發抖的老兵。
“你能拆嗎?”
地老鼠抬起頭,看著林薇,又看了看身後那些等待著的兄弟。
他的嘴唇哆嗦著:“隊……隊長……我……我沒把握。我的手……太抖了。”
剛才的急行軍和寒冷,加上極度的緊張,讓他的雙手止不住地痙攣。對於拆彈專家來說,這是致命的。
林薇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地老鼠那隻顫抖的右手。
她的手,溫暖,有力,且極其穩定。
“我不懂拆彈,但我懂你。”
林薇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湖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