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城中心,中央銀行大樓。
地下金庫。
這裡有著全城最厚實的鋼筋混凝土牆壁,還有厚達半米的防爆鋼門。
此刻,這裡是日軍第11軍司令官,橫山勇中將的臨時指揮部。
儘管深處地下,但那種連綿不絕的、令人心悸的震動,依然順著地基,清晰地傳導到了每一個人的腳底。
頭頂上的吊燈在劇烈晃動,桌子上的地圖被震得不斷位移。
“八嘎!!”
橫山勇猛地將手中的鉛筆折斷,狠狠地摔在地圖上。
他那張平日裡威嚴冷酷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憤怒和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而顯得有些扭曲。
“還沒找到嗎?!支那人的眼睛到底在哪裡?!”
他對著麵前一排垂頭喪氣的參謀軍官咆哮道。
短短半個小時。
僅僅半個小時!
他在常德城內苦心經營了數天的防禦體係,就像是被剝了皮的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被炸爛了!
彈藥庫、油料庫、兵員集結地、迫擊炮陣地……
那些他自認為隱蔽得天衣無縫的關鍵節點,在支那人的重炮麵前,就像是裸露在陽光下的靶子。
這不是盲射。
這是手術刀式的定點清除!
“報告司令官!”
一名滿臉是血的情報參謀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城西小學彈藥庫全毀!第三聯隊……第三聯隊傷亡過半,失去戰鬥力!”
“還有……”參謀的聲音帶著哭腔,“剛才一輪炮擊,把我們的通訊中繼站給揚了!現在我們和外圍部隊的聯係……斷了!”
“混蛋!”
橫山勇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失去了彈藥,失去了通訊,他的幾萬大軍就會變成聾子、瞎子,變成待宰的羔羊!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橫山勇死死盯著地圖,手指在上麵瘋狂地滑動。
“支那人的炮兵在十公裡外!這種天氣,這種能見度,他們怎麼可能打得這麼準?!”
突然。
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個位置。
那是城北。
全城的製高點。
“天主教堂……”
橫山勇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驚恐。
“鐘樓!!”
“一定是那個鐘樓!!”
他終於想起來了。
之前佐佐木少佐帶著狙擊小組去控製那裡,之後就失去了聯係。
他一直以為佐佐木還在潛伏,或者陣亡了。
但他萬萬沒想到,那裡已經變成了插在他心臟上的一把尖刀!
“快!!”
橫山勇像瘋了一樣,抓起電話,對著聽筒嘶吼:
“重炮大隊!給我調轉炮口!”
“目標:城北天主教堂鐘樓!”
“不管那上麵有什麼,也不管周圍是不是我們的人!”
“給我炸平它!把它炸成粉末!!”
……
城北,鐘樓。
“轟!!”
一聲巨響,整座鐘樓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一枚75毫米山炮的炮彈,狠狠地砸在了鐘樓的四層外牆上。
花崗岩牆壁被炸開了一個大洞,碎石橫飛,煙塵瞬間灌滿了頂層的機械室。
“咳咳咳!!”
林薇被氣浪掀翻在地,手中的話筒差點脫手。
無數灰塵撲麵而來,嗆得她幾乎窒息。
“隊長!鬼子的炮火上來了!”
燕子從窗口縮回腦袋,大聲喊道。
“三點鐘方向!鬼子的重炮陣地暴露了!他們在集火我們!”
這棟已經屹立百年的建築,此刻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搖搖欲墜。
每一次爆炸,都會帶走大片的牆體。
支撐頂蓋的木梁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斷裂聲。
“彆管我!守住樓梯!”
林薇抹了一把臉上的血那是被碎石劃破的),掙紮著爬回窗口。
她沒有撤退。
因為她看到了。
在兩千米外的公園空地上,日軍最後的底牌——那個一直隱藏得很好的野戰重炮大隊,為了摧毀鐘樓,終於撕下了偽裝,露出了猙獰的炮口。
十二門九四式75毫米山炮,正在瘋狂地向鐘樓傾瀉彈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