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方重傷員野戰醫院。
……
還沒走進那個標著“重症監護”的大帳篷,一陣野獸般的咆哮聲伴隨著器械落地的“劈裡啪啦”聲,就從裡麵傳了出來。
“滾!!都給老子滾!!”
“彆碰我的腿!誰敢鋸老子的腿,老子斃了他!!”
“槍呢?!給我槍!!”
那聲音嘶啞、狂躁,充滿了絕望的暴戾。
是趙鐵山。
林薇的心猛地一顫,腳下的步伐瞬間加快。
燕子緊隨其後,兩人的臉色都陰沉得可怕。
掀開厚重的棉門簾,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酒精味和人體組織腐爛的惡臭,像一堵牆一樣撞了過來。
帳篷裡亂成一團。
兩名強壯的衛兵正滿頭大汗地按住病床上的趙鐵山。
幾個小護士嚇得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地上滿是被打翻的藥盤和繃帶。
病床上,趙鐵山像是一頭瘋了的困獸。
他的雙手被皮帶死死地捆在床沿上,脖子上青筋暴起,雙眼充血,正在瘋狂地掙紮。
而他的左腿……
林薇的目光落在那裡,瞳孔微微收縮。
那條曾經強健有力、能踹死鬼子、能背著八十斤負重在山林裡狂奔的腿,此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黑紫色。
膝蓋位置完全變形了,碎骨茬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麵,腫脹得像個發麵的饅頭。
更可怕的是,即便他如此劇烈地掙紮,那條小腿卻像是一截掛在身上的死肉,隨著身體的擺動而軟綿綿地晃蕩,沒有任何自主的反應。
“按住他!快!嗎啡失效了!”
一名滿手是血的老軍醫正舉著針管,試圖靠近,卻差點被趙鐵山一頭撞開。
“住手!!”
林薇一聲厲喝,大步走了進去。
聽到熟悉的聲音,正在發狂的趙鐵山動作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那雙通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薇。
那一瞬間,林薇看到的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副營長,而是一個被打斷了脊梁骨的廢人。
“隊……隊長……”
趙鐵山的嘴唇哆嗦著,眼淚毫無征兆地流了下來,衝刷著臉上的汙垢。
“殺了我……”
他哀求道,聲音碎得不成樣子。
“求你……給我一槍……彆讓他們鋸我的腿……”
林薇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頭看向那個老軍醫。
“醫生,他的腿怎麼樣?”
老軍醫摘下口罩,無奈地歎了口氣,壓低聲音:
“林長官,粉碎性骨折,半月板全碎了,最麻煩的是坐骨神經壞死。”
“本來按照規矩,為了防止壞疽感染,是要截肢的。”
“但他死活不肯……我隻能先做了清創和固定。”
老軍醫搖了搖頭,下了最後的判決書:
“命是保住了,腿也還在身上。但是……這就隻是個擺設了。這輩子,彆說跑,能拄著拐杖站穩,都算造化。”
終身殘疾。
對於一個以衝鋒陷陣為榮、把身體當成最強武器的特種兵王來說,這比死刑還要殘酷一萬倍。
“聽到了嗎……”
趙鐵山聽著醫生的判決,慘笑出聲。
“擺設……是個擺設……”
“隊長,我是‘獵豹’啊……瘸了腿的豹子,還叫豹子嗎?”
“那就是條死狗!”
他又開始掙紮,皮帶勒進了手腕的肉裡。
“我不想當廢人!我不想躺在床上等死!給我個痛快!!”
“啪!!”
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聲,在嘈雜的帳篷裡炸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衛兵鬆開了手,護士捂住了嘴。
林薇站在病床前,保持著揮掌的姿勢。
她的手掌因為用力過猛而微微發麻。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趙鐵山,眼神冷酷得像是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趙鐵山被打蒙了。
他的臉頰迅速紅腫起來,呆呆地看著林薇。
“鬨夠了嗎?”
林薇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釘子,狠狠地釘進趙鐵山的骨頭裡。
“你想死?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