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伏牛山,濃霧彌漫,寒氣逼人。
在一片茂密的鬆林深處,幾聲夜梟叫聲,打破了黑夜的靜謐。
“咕——咕咕——”
片刻後,叢林的各個方向,傳來了幾聲極其輕微的樹枝折斷聲。
一個個滿身露水、臉上塗著油彩的身影,像幽靈一樣從霧氣中鑽了出來。
“隊長。”
燕子從一棵大樹上滑下,落地無聲。
他看了一眼林薇,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正在清理巴祖卡火箭筒上泥土的史密斯,微微點了點頭。
“人都齊了。沒人掉隊,也沒人受傷。”
林薇鬆了一口氣。
在這片茫茫大山裡,在跳傘嚴重散布的情況下,還能在兩小時內完成重新集結,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這得益於“利劍”長期以來磨合出的默契,以及趙鐵山在後方提供的精確無線電定位指引。
“現在的方位?”林薇問。
“偏離預定降落點五公裡。”
史密斯看了一眼指南針和地圖,眉頭緊鎖。
“我們現在處於日軍封鎖區的邊緣。要想去那個疑似雷達站的‘黑蝙蝠’位置,必須穿過前麵那道‘一線天’峽穀。”
他指了指地圖上的一條細線。
“那是唯一的通路。如果繞路,至少要多走三天,那時候b29機群早就被打下來了。”
“一線天……”
燕子眯起眼睛,看著遠處那兩座如同刀削斧劈般的山峰,中間夾著一條細細的縫隙,霧氣在其中翻騰,看不清深淺。
“這種地形,是打伏擊的絕地。進去就是死。”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刻意壓低的咳嗽,從前麵的灌木叢中傳來。
“誰?!”
十幾支槍口瞬間抬起,鎖定了那個方向。
“彆……彆開槍!是自己人!”
一個蒼老、沙啞,帶著濃重河南口音的聲音響起。
灌木叢被撥開。
一個穿著破舊羊皮襖、腰裡彆著一杆老式旱煙袋、頭上裹著白毛巾的老漢,舉著雙手,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
他滿臉皺紋,看起來足有六十多歲,背有點駝,一臉憨厚老實的莊稼人模樣。
“俺……俺是老劉。”
老漢看著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嚇得腿直打擺子。
“是遊擊隊的張隊長讓俺來接應你們的。說是有一群‘天兵’要下來。”
“口令。”
林薇沒有放下槍,冷冷地問道。
“日落西山。”老劉趕緊回答。
“回令。”
“紅霞滿天。”
口令正確。
林薇並沒有完全放鬆警惕,她上下打量著這個老劉。
這就是情報裡提到的那個向導?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窩囊的山裡老農。
“長官,跟俺走吧。”
老劉見槍口放下,這才鬆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草圖,滿臉堆笑。
“鬼子的巡邏隊再過半個時辰就要經過這兒了。咱們得趕緊進山。”
“那條‘一線天’俺熟,那是俺們采藥走的小道,鬼子不知道。”
……
隊伍再次啟程。
老劉走在最前麵,步伐看起來有些蹣跚,但速度卻並不慢。
他對這裡的地形確實了如指掌,帶著隊伍在亂石和荊棘中穿梭,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日軍設立在明處的哨卡。
史密斯走在老劉身後,看著這個帶路的老頭,眼中的警惕逐漸變成了欣賞。an.”好人啊。)
史密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麵額十美元的鈔票,又拿出一罐斯帕姆午餐肉,塞到了老劉手裡。
“odiu,for.”老劉,給你的。)
老劉接過美金和罐頭,眼睛瞬間亮了。
那種光芒,是窮人見到財富時特有的、毫不掩飾的貪婪與驚喜。
他把美金對著光照了照,又把罐頭揣進懷裡,那張滿是褶子的臉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謝謝太君……哦不,謝謝長官!謝謝洋長官!”
他連連鞠躬,卑微到了塵埃裡。
史密斯看著老劉這副模樣,轉頭對林薇聳了聳肩,低聲笑道:
“看來,不管在哪裡,富蘭克林美元)都是最好的通行證。”
“這個向導很可靠。你看他那副貪財的樣子,這種人最單純。”
林薇沒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