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鄂邊境,一條蜿蜒在崇山峻嶺間的黃土公路。
雨雖然停了,但這並沒有讓情況好轉,反而將整條道路變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深達膝蓋的爛泥河。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汗臭、排泄物、血腥氣,以及一種更為絕望的——死亡腐爛的味道。
“滴——!!滴——!!”
史密斯少校瘋狂地按著威利斯吉普車的喇叭,手掌都拍紅了。
但前麵的路,依然堵得嚴嚴實實。
那不是車流。
那是人流。
那是成千上萬、漫無邊際、如同決堤洪水一般的——難民潮。
他們衣衫襤褸,拖家帶口。
男人挑著擔子,女人背著孩子,老人拄著拐杖。
他們的臉上全是泥垢,眼神中隻有驚恐和麻木。
他們像一群被森林大火驅趕的螞蟻,不顧一切地向西、向南湧去,隻想離身後那隆隆的炮聲遠一點,再遠一點。
而“利劍”突擊隊的三輛吉普車,就像是三塊試圖在洪水中逆流而上的頑石。
車頭向東。
與所有人的方向,截然相反。nit!”該死!)
史密斯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看著窗外那張張擠在車窗上、麵黃肌瘦的臉,那種巨大的視覺衝擊力讓他這個美國人感到窒息。
“這哪裡是撤退?這是崩潰!是世界末日!”
“這就是戰爭。”
林薇坐在副駕駛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她沒有按喇叭,因為她知道那沒用。恐懼已經讓人喪失了聽覺。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
突然,前方的人群中傳來一陣哭喊聲和皮鞭抽打肉體的聲音。
隻見一隊穿著灰布軍裝的國軍士兵,正粗暴地用槍托和皮鞭驅趕著路中間的難民。
在他們中間,並不是運送彈藥的卡車,也不是抬著傷員的擔架。
而是兩頂兩人抬的、顫顫巍巍的滑竿。
滑竿上,半躺著一個軍官,懷裡還抱著精致的紫砂壺,一臉的不耐煩。
在他身後,跟著幾輛牛車,上麵堆滿了紅木箱子、綢緞被褥,甚至還有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
“那是誰?”史密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那是你們的將軍嗎?為什麼不坐車?”
“那是團長,或者師長。”
趙鐵山在後座上,冷冷地說道。
“fuck!”
史密斯怒罵一聲,手按向了腰間的手槍。
“前線在死人,這幫豬玀在逃難?!”
“彆動。”
林薇按住了他的手。
“殺人容易,但會引起炸營。難民一旦亂起來,踩踏就能死幾千人。”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我們的任務是密碼機。彆節外生枝。”
車隊艱難地蠕動著。
終於,在一個隘口處,車徹底走不動了。
幾輛拋錨的卡車和無數難民將道路堵成了死結。
“棄車。”
林薇果斷下令。
“帶上核心裝備,步行。”
隊員們迅速跳下車,背起沉重的行囊。
就在他們剛剛整理好裝備,準備鑽入路邊的小道時。
一群原本蹲在路邊、眼神陰鷙的“士兵”,圍了上來。
大約有二十幾個人。
他們雖然穿著國軍的軍服,但扣子敞開,帽子歪戴,手裡的槍也是五花八門。
他們的眼睛裡沒有軍人的紀律,隻有一種餓狼般的貪婪。
那是潰兵。
或者說,是兵匪。
在建製被打散、長官逃跑之後,這群手裡有槍的人,就成了這條撤退路上最可怕的野獸。
“站住。”
領頭的一個刀疤臉,手裡端著一支花機關衝鋒槍),擋住了林薇的去路。
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隊員們身上嶄新的美式裝備,最後落在了林薇那張雖然塗了迷彩、卻依然看得出精致輪廓的臉上。
“那個部分的?這麼麵生?”
刀疤臉皮笑肉不笑地問道,槍口有意無意地晃動著。
“這路是我們兄弟開的。想過去,得留下點買路錢。”
“滾。”
林薇隻吐出一個字。
“喲嗬?小娘皮挺辣?”
刀疤臉嘿嘿一笑,周圍的潰兵也都圍了上來,拉動了槍栓。
“看清楚了,爺爺們手裡的家夥可不長眼。”
“把槍留下,把罐頭留下。至於人嘛……”
他淫邪的目光在林薇身上打轉。
“陪兄弟們樂嗬樂嗬,就放你們過去。”
史密斯聽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那個表情。
“dirtybastards!”肮臟的雜種!)
他端起卡賓槍就要扣扳機。
“彆開槍。”
林薇低聲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