洣水大橋前五公裡,黃土崗關卡。
這是一處天然的咽喉要道,兩側是陡峭的土坡,中間隻有一條泥濘的官道。
此刻,這條求生之路上,設下了一道令人絕望的關卡。
幾根粗大的原木橫在路中間,兩挺馬克沁重機槍架在沙袋後麵,黑洞洞的槍口不是對著日本人,而是對著蜂擁而至的難民和潰兵。
負責守衛的,不是正規軍,而是當地的保安團。
這群平時欺壓鄉裡、戰時畏縮不前的地頭蛇,在國難當頭之際,卻表現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站住!都他媽給老子排好隊!”
一名保安團的連長手裡揮舞著駁殼槍,站在路障上的木箱上,滿臉橫肉地吼道。
“想過關?可以!交‘買路錢’!”
“一人兩塊大洋!沒有大洋的,金戒指、銀手鐲也行!實在沒錢的,留下老婆閨女抵債!”
在他的腳邊,放著一口敞開的大柳條箱。
裡麵已經堆滿了沾著泥土和血跡的袁大頭、金銀首飾,甚至還有帶血的玉鐲子。
那是難民們的保命錢,也是這群豺狼的盛宴。
“長官!行行好吧!”
一個衣衫襤褸的老秀才跪在泥水裡,手裡捧著幾本線裝書,哭得渾身顫抖。
“我沒錢了……這幾本書是古籍,值錢的……”
“去你媽的書!”
連長一腳將老秀才踹翻在地,一口濃痰吐在書上。
“日本人都要打過來了,這破紙能擋子彈?滾回去!”
“砰!”
他朝天開了一槍,嚇退了湧上來的人群。
“沒錢的都給老子滾!彆擋著有錢的老爺過路!”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絕望的哭喊。
後方,隱約傳來了隆隆的炮聲。
那是日軍的追兵。
如果不讓過,這些人都會變成日軍坦克履帶下的肉泥。
“一群畜生。”
史密斯扛著巴祖卡,站在人群後方,看著這一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這就是你們的友軍?”
“他們不是友軍。”
林薇冷冷地說道,伸手壓低了帽簷。
她分開人群,大步走上前去。
燕子和史密斯緊隨其後,手中的武器雖然沒有抬起,但保險都已經打開。
“什麼人?!”
那個連長看到林薇身上那套奇怪的迷彩服和精良的美式裝備,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喲,這槍不錯啊。哪個部分的?想過關?”
他伸出一隻臟兮兮的手,搓了搓手指。
“規矩都一樣。不管當兵的還是老百姓,過路費,一份不能少。看你們裝備這麼好,一人一根金條,不過分吧?”
林薇沒有說話。
她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夾,甩手扔到了那個連長的懷裡。
“看清楚。”
林薇的聲音很輕,但在嘈雜的人群中卻異常清晰。
“軍統局,特彆行動處。”
“在此執行絕密軍務。立刻放行。”
連長接過證件,打開看了一眼。
那是隻有少將級彆才能持有的特彆通行證,上麵蓋著戴笠的紅色私章,還有軍事委員會的大印。
在平時,這張證件足以讓任何一個地方官員嚇得尿褲子。
但現在。
連長盯著證件看了兩秒,突然咧嘴笑了。
笑得極其輕蔑,極其囂張。
“軍統?”
他合上證件,隨手扔進了旁邊的泥坑裡。
“少拿戴老板來壓我!”
“戴老板現在在重慶享福呢,能管到這兒?”
“老子告訴你們,哪怕是委員長來了,想過我這黃土崗,也得留下買路錢!”
他猛地舉起槍,指著林薇的鼻子。
“少他媽廢話!把槍和裝備都留下!不然,老子把你們當日本奸細辦了!”
周圍的保安團士兵也紛紛拉動槍栓,圍了上來。
在他們眼裡,這支隻有十來個人的小分隊,就是一隻待宰的肥羊。
林薇看著那個被扔在泥水裡的證件。
她沒有生氣。
她隻是覺得悲哀。
當一個國家的權威徹底崩塌時,這種手裡有幾條槍的草頭王,就成了主宰生死的閻羅。
就在這時。
通訊兵背上的電台,突然紅燈急閃。
傳來了趙鐵山急促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