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晴找到一個安靜的角落,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許久才被接通,那頭傳來一個略帶威嚴又有些疲憊的聲音。
“晚晴?有什麼事嗎?”羅大翔道。
夏晚晴立刻站直了身體,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學生麵對老師時的恭敬:“羅老師。我……我有一個學術上的問題,想向您請教一下。”
“哦?”電話那頭的羅大翔顯然有些意外,“說來聽聽。”
夏晚晴組織了一下語言,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一個真正被學術難題困擾的學生,而不是一個帶著任務的“說客”。
“老師,是這樣的。最近魔都那個‘人肉包子案’您關注了嗎?網上現在鬨得沸沸揚揚,幾乎所有人都在為那個嫌疑人孫德發請願,說他是個幾十年的老好人,不可能殺人。”
“嗯,看到了。一群被情緒裹挾的烏合之眾。”羅大翔的語氣裡帶著學者特有的不屑。
“是的,所以我就在想一個問題……”夏晚晴順著他的話,巧妙地拋出了陸誠設計的議題。
“從犯罪心理學和刑事社會學的角度,一個在鄰裡鄉親眼中樂善好施、口碑極佳的‘老好人’,他有沒有可能,同時也是一個享受殺戮、手段殘忍的連環殺手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
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覺到,老師在思考。
她趕緊加了一把火,將白天緊急查詢的資料拋了出來:“我查了一些國外的案例,比如米利堅那個‘BTK殺手’丹尼斯·雷德,他是教會主席,鄰居都說他是個熱心腸的好人;還有瑛格蘭的那個‘家庭醫生殺手’哈羅德·希普曼,所有病人都覺得他和藹可親……他們都擁有完美的社會形象,但背地裡卻都是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
“這種極致的‘人格分裂’,或者說‘雙麵人生’,它形成的心理動因是什麼?在咱們夏國的司法實踐中,如果遇到這種偽裝得極好的罪犯,又該如何剝離他的偽裝,認定其罪行呢?”
夏晚晴一口氣說完,手心已經全是汗。
電話那頭,長久的沉默之後,傳來羅大翔陡然變得興奮和嚴肅的聲音。
“人格麵具理論!犯罪心理學的經典課題!你這個問題,提得非常好!”
羅大翔的學者之魂,被點燃了,不再是那個疲憊的老教授,而像一個發現了新大陸的探險家。
“你說的對!公眾的認知裡有一個巨大的誤區,就是‘標簽化’!他們認為好人就該做好事,壞人臉上就該寫著‘我是壞蛋’!但現實恰恰相反,高明的獵手,往往是以獵物的形態出現!”
“這種‘社區名人’型的連環殺手,他們對‘好人’身份的經營,本身就是其犯罪行為的一部分!這是一種‘印象管理’,是為了更好地隱藏自己,獲取獵物的信任,甚至在事發後博取公眾的同情!這本身就是一種極度冷靜和高智商的體現!”
羅大翔的聲音越來越激昂,仿佛不是在打電話,而是在課堂上對著幾百名學生講課。
“心理動因?太複雜了!可能是童年創傷導致的共情能力缺失,可能是長期壓抑下的暴力欲望釋放,也可能純粹就是反社會人格!他們享受的不僅僅是殺戮本身,更是這種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掌控感!”
“至於司法實踐……這正是最困難的地方!因為我們習慣於尋找動機,但對於這種心理變態,殺人本身就是動機!這個時候,任何所謂的人證、品格證明,都一文不值!唯一能擊穿他們偽裝的,隻有客觀證據鏈!”
掛斷電話時,夏晚晴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知道,事情成了。
電話那頭,政法大學的書房裡,羅大翔卻再也坐不住了。
他掛了電話,在書房裡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念叨著“人格麵具”、“完美犯罪”、“印象管理”……
他越想越不對勁,夏晚晴是他的學生,他了解。這丫頭雖然聰明,但思維還沒到這個深度。
而且,這個問題提出的時機太巧了。
恰好在陸誠被全網圍攻的時候,恰好在所有人都相信孫德發是“老好人”的時候。
羅大翔猛地站住腳,他聯想到了陸誠之前的幾次出手。
從程序員冤案的驚天反轉,到血親之謎的圖窮匕見,再到豫州背屍案的雷霆一擊……那個年輕人,從來不打無準備之仗,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一盤大棋。
“這小子……”羅大翔喃喃自語,眼神裡閃過一絲震撼和激賞,“他不是在求助,他這是在給我遞刀子,借我的手,去劈開那幫蠢貨的腦子!”
想通了這一點,羅大翔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湧起一股強烈的戰意。
好小子,敢把我當槍使,那我就讓你看看,我這杆老槍,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當晚十點,就在#全網為孫大爺請願#的話題熱度達到頂峰,無數網友在正誠律所官微下狂歡慶祝“正義的勝利”時,羅大翔的圍脖,更新了一篇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