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手輕輕搭在孫德發顫抖的肩膀上,語調抑揚頓挫,極富感染力開始道。
“他,是一個孤寡老人,無兒無女,孑然一身。他,也是下沙村遠近聞名的老好人,誰家有困難,他第一個伸手;哪個孩子沒錢上學,他偷偷塞錢。他開的肉鋪,三十年不漲價,缺斤少兩這種事,更是從未有過!”
“他的一生,都在行善,都在默默地為這個社會奉獻著自己微不足道的光和熱。他就像一頭老黃牛,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秦知語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陸誠身邊的夏晚晴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惡心!他在偷換概念!”
陸誠卻依舊平靜,隻是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果然,馬文遠話鋒一轉,矛頭直指早已死去的被害人。
“那麼,被害人陳浩,又是個怎樣的人呢?根據我方調查,此人,嗜賭成性,欠下巨額賭債,被多家催收公司追討!他坑害家人,屢教不改,可以說是街坊鄰居口中的一個人渣,一個社會的敗類!”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質問的意味。
“審判長!一個一生行善的老好人,一個劣跡斑斑的社會渣滓!現在,公訴方僅憑一些在衛生條件極差的肉鋪裡找到的、來源不明的DNA,就要將殺人的罪名,安在這樣一位善良的老人頭上,這公平嗎?!”
“我甚至有理由懷疑,這個所謂的被害人陳浩,根本就沒死!他隻是為了躲債,自導自演了一出失蹤的戲碼,跑路了而已!而我的當事人孫大爺,則不幸成了那個被拉出來頂罪的可憐蟲!”
這番顛倒黑白的詭辯,直接讓旁聽席炸開了鍋。
“安靜!肅靜!”法警立刻維持秩序。
秦知語氣得臉色鐵青,剛要起身反駁,馬文遠卻根本不給她機會,直接甩出了自己的第一記重錘。
他從助手手中接過一個厚重的箱子,雙手捧著,走上前來。
“審判長,為了證明我的當事人孫德發先生的品行,我方在此,向法庭提交一份特殊的證據!”
他打開箱子,裡麵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一遝遝紙張。
“這裡,是下沙村上百位居民,自發簽署的聯名請願書!他們,用自己最樸素的方式,為孫大爺的人品作保!他們請求法庭,能夠明察秋毫,不要冤枉一個好人!”
“審判長!”馬文遠的聲音帶著哭腔,幾近哽咽,“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民意,不可違啊!”
轟!
整個法庭,連同線上的直播間,徹底被引爆了。
上百人的聯名請願!
這手筆,直接將整個案件從法律層麵,粗暴地拉到了道德和民意的泥潭裡。
直播間的風向,瞬間逆轉。
【臥槽!上百人請願?這得是多好的人啊!】
【哭了,孫大爺太可憐了!絕對是被冤枉的!】
【那個陳浩就是個賭狗,死不足惜!放了孫大爺!】
【陸誠滾出來!為了錢連這種善良的老人都不放過,你沒有心!】
無數彈幕開始同情孫德發,痛罵被害人,攻擊陸誠和陳雪。
法庭上,秦知語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盯著馬文遠那張寫滿“正義”的臉,恨不得用目光將他洞穿。
審判席上,審判長的臉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輿論的壓力,民意的綁架,這是所有法官最頭疼的局麵。
馬文遠看著眼前一度混亂的場麵,嘴角不易察覺地向上彎了彎,眼中閃過一絲得計的精光。
第一板斧,成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公訴方和原告代理人陷入了巨大被動之時。
陸誠,緩緩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平靜地落在審判長的臉上開口道。
“審判長。”
“我請求,向被告人孫德發,播放一段音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