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陸誠的辦公室內。
季雲飛已經洗漱乾淨,換上了一套陳碩不知從哪找來的備用衣服。雖然依舊難掩憔悴和瘦削,但至少恢複了人樣。
他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地攥著一杯熱茶,滾燙的茶水似乎也無法溫暖他冰冷的身體。
夏晚晴坐在他旁邊,遞上一張紙巾,桃花眼裡滿是同情和擔憂。
陸誠坐在對麵的辦公桌後,十指交叉,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沒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待。
良久的沉默後,季雲飛乾澀的開口。
“陸律師,事情是這樣的……”
他深吸一口氣,破碎的思緒在腦海中重新拚湊,將那場將他全家拖入深淵的噩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事情的起因,源於一塊地。
豫州雲陽市下轄的紅山村,是他們的老家。村子旁邊有一座礦山,幾年前被一個叫賈文和的礦老板承包了。最近,賈文和以擴建為由,想用極低的價格,強行征收村裡近百畝的集體耕地。
“我媽梁玉梅,是紅山村的村支書。她一輩子都在村裡,最看不得村民吃虧。賈文和給出的價格,一畝地才幾千塊,連市價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這跟明搶有什麼區彆?我媽當場就帶頭反對,組織村民聯名抵製,絕不同意這份土地流轉合同。”
季雲飛的眼眶又紅了,聲音裡帶著憤恨。
“賈文和在當地勢力很大,黑白兩道通吃,沒人敢惹。他見我媽不識抬舉,就派人來威脅,說再擋他的財路,就讓我媽一家不得安寧。我媽那脾氣,哪是受威脅的人?直接把那些混混給罵了出去。”
“然後……然後報複就來了。”
季雲飛的聲音開始顫抖。
“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群人,說我媽是‘涉黑村霸’,常年欺壓鄉裡,強收保護費。市裡的公安局突然成立專案組,不由分說就把我媽給抓了!他們甚至還從我們家老屋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包所謂的‘毒品’!”
“我哥季雲宇,是市法院的法官。他知道後,第一時間就準備申請成為我媽的辯護人。他堅信我媽是清白的,那些罪名全都是栽贓陷害!”
說到這裡,季雲飛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臉上浮現出極致的痛苦和屈辱。
“可就在我哥提交辯護人申請的第二天,經偵的人就衝進了法院,當著所有同事的麵,給我哥戴上了手銬!說他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幫我媽洗錢!”
“這怎麼可能!我哥當法官這麼多年,清清白白,兩袖清風!他連車都是開的一輛開了十年的破大眾!他怎麼可能去洗錢!這擺明了就是構陷!他們就是不想讓我哥為我媽辯護!他們要一棍子把我們全家都打死!”
夏晚晴聽得心驚肉跳,小臉煞白。
先以莫須有的罪名抓捕母親,再用更惡毒的手段構陷身為法官的兒子,斷絕其所有自救的可能。
她看向陸誠,發現他依舊麵無表情,隻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那是一種看到獵物,即將展開捕殺時的眼神,冰冷、專注,又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奮。
陸誠知道,這早已超出了普通冤案的範疇。
這是地方的黑惡勢力,他們不僅要搶走村民的土地,更要將任何敢於阻擋他們的法律守護者,連同他所代表的公理和正義,一同碾碎、羞辱、踩在腳下!
好,很好。
陸誠在心裡默念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
他甚至沒有去問對方的代理律師是誰,因為這已經不重要了。
當對手選擇用踐踏法律的方式來解決問題時,那他就隻好用他們最恐懼的方式,來教會他們,什麼叫真正的法律!
“係統。”
陸誠在腦海中,下達了冰冷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