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準備通過其他渠道向上級反映時,市局經偵隊的人找到了我。”
季雲宇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們說我涉嫌一樁金額高達五百萬的洗錢案,讓我配合調查。然後,我就被帶到了這裡。”
“洗錢?”楚月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詞,“具體怎麼回事?”
“很簡單,也很粗暴的栽贓。”季雲宇看著楚月,一字一句道。
“賈文和通過一個皮包公司,往我一張幾乎不用的銀行卡裡,轉了五百萬。然後,他自己去報了警。”
審訊室裡,一片死寂。
夏晚晴和季雲飛聽得目瞪口呆。
這種電影裡才有的栽贓陷害手段,竟然活生生地發生在一個法官身上!
太無法無天了!
楚月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她握著筆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你……為什麼不解釋?”她問道。
“解釋?”季雲宇笑了,笑聲裡充滿了悲涼和無奈,“我跟他們說,那張卡我幾年沒用過了,密碼都忘了。我讓他們去查資金來源,去查轉賬的IP地址。你猜他們怎麼說?”
他學著辦案人員的口氣,陰陽怪氣地說道:“‘季法官,你很懂程序嘛。放心,我們都會查的,你先在這裡好好休息。’”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這番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一個精通法律的法官,在絕對的權力黑幕麵前,所有的辯解和掙紮,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夠了。”
陸誠淡淡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鍵。
“……梁玉梅這個案子,性質很惡劣,必須從重從快!”
一個威嚴而陰冷的聲音,從錄音筆中傳出,在安靜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季雲宇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雲陽市公安局副局長,錢宏達!
“至於她那個當法官的兒子,不是想撈人嗎?經偵那邊給我盯緊了,找個由頭,把他一起辦了!”
“什麼?證據不足?那就去找!一個常年跟黑惡勢力攪在一起的家庭,能乾淨到哪去?”
“我要讓他們一家人,在牢裡整整齊齊的團聚!”
錄音播放完畢。
審訊室內,落針可聞。
季雲宇死死地盯著那支小小的錄音筆,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震駭,劇烈地顫抖起來。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設計好的!
他所有的掙紮,所有的努力,從一開始,就落入了對方布下的天羅地網!
滔天的冤屈和憤怒,讓他這位一向冷靜的法官,雙目赤紅,額頭青筋暴起。
楚月同樣被錄音的內容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她猛地站起身,對著陸誠鄭重地說道:“陸律師,這份證據至關重要!我將立刻以此為依據,向省檢察院提交報告,申請撤銷對季雲宇同誌的所有指控,並將其轉為梁玉梅一案的關鍵證人!”
事情,成了!
陸誠關掉錄音筆,站起身。
一直沉默的季雲宇,突然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鐵欄杆前,隔著冰冷的鐵條,看著陸誠。
這位曾經在法庭上審判過無數罪犯的法官,在這一刻,對著眼前的律師,深深地,九十度,鞠了一躬。
動作緩慢,卻重如泰山。
在場的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
“陸律師……”季雲宇抬起頭,眼眶裡噙滿了淚水,聲音哽咽,“我母親的案子……拜托了!”
這一躬,拜托的不僅僅是一個案子。
更是一個法律人,在尊嚴被踐踏,信仰被摧毀之後,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另一個法律人身上。
陸誠看著他,眼神平靜,他抬手,輕輕拍了拍季雲宇的肩膀。
“放心。”
“庭審上,我會讓所有踐踏法律的人,付出他們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