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包括,關鍵證人筆錄雷同,詢問時間與出警記錄衝突,現場照片缺失關鍵角度,以及最重要的,物證鑒定報告,缺少鑒定人親筆簽名。”
他沒有哭訴,沒有咆哮,而是像在進行一次學術報告,用最專業的語言,一條條地,將雲陽警方那份漏洞百出的卷宗,批駁得體無完膚。
“基於以上疑點,我依法向雲陽市檢察院申請調取原始的執法記錄儀視頻,並要求對傷情進行重新鑒定。但我的申請,被以‘案件正在偵辦,不便透露’為由,連續駁回三次。”
“就在我準備向省檢申訴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錄音裡錢宏達下令‘把他哥弄進去’的第二天。”
季雲宇的目光,終於從卷宗上抬起,轉向被告席上的錢宏達。
“我的銀行卡,一張我幾乎從不使用的儲蓄卡,突然收到了五百萬的轉賬。半小時後,雲陽市經偵支隊的警察破門而入,以涉嫌‘巨額財產來源不明及洗錢罪’,將我當場帶走。”
“在審訊室裡,我反複解釋這筆錢來曆不明,要求警方追查資金來源,但所有人都置若罔聞。他們隻反覆問我一句話:‘你媽的案子,你還管不管了?’”
轟!
這一幕場景,通過季雲宇冷靜的敘述,清晰地浮現在所有人腦海中。
一個法官,在審訊室裡,被另一群執法者,用他家人的冤案作為威脅,逼迫他承認一樁莫須有的罪名。
這充滿了何等巨大的諷刺!何等深沉的悲劇色彩!
直播間裡,無數觀眾,尤其是那些法律從業者,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法治之殤……我今天親眼見證了什麼叫法治之殤……”
“哭了,一個法官,在法庭上,控訴自己被司法係統構陷!這比任何電影都更讓人震撼!”
“向季法官致敬!向陸律師致敬!你們是真正的勇士!”
證人席上,季雲宇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
他緩緩舉起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骨節分明,曾經無數次敲響法槌,宣判正義的手。
“我曾經以為,我手中的法槌,可以敲碎世間一切不公。我穿著法袍,坐在審判席上,堅信我所服務的,是一個神聖而公正的係統。”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眼中赤紅一片,積壓了無數個日夜的冤屈、憤怒、無力,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他死死地盯著錢宏達,用儘全身的力氣,發出了最後的控訴!
“直到我被你們親手送進看守所,我才明白,有些穿著製服的人,早已變成了魔鬼!”
“錢宏達!”
“你用你肮臟的權力,玷汙了法律的神聖!”
“你,是我身為一名法官,最大的恥辱!”
字字泣血!
聲震全場!
公訴席上,楚月死死咬著嘴唇,眼淚奪眶而出。
被告席上,梁玉梅老太太看著自己那頂天立地的兒子,早已是淚流滿麵。
整個審判庭,陷入了一片悲憤的海洋。
陸誠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知道,對錢宏達的審判,在季雲宇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他讓情緒在法庭內發酵了足足一分鐘,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崩潰的錢宏達,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像個局外人的魏征身上。
他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讓人心悸的笑容。
“魏大狀。”
陸誠的聲音,將魏征從失神中喚醒。
“看來,錢被告的問題,已經不需要我再問了。”
“不過,”陸誠話鋒一轉,那笑容變得意味深長。
“你的當事人賈文和,好像還有很多事沒交代清楚。”
他向前走了兩步,停在辯護席前,身體微微前傾,盯著魏征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比如,他是如何‘說服’那些淳樸的村民,冒著做偽證的風險,在警方筆錄上簽下自己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