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佛像
泥濘的山路蜿蜒如垂死巨蟒的腸子，張槐踩著腐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遠處黑瓦白牆的槐樹村隱在霧裡，村口那尊青石彌勒佛的肚皮上爬滿苔蘚，裂開的石縫裡滲出暗黃色膿液。
“阿槐，你爹托夢說佛肚裡有金子！”手機裡三叔的語音帶著電流雜音，像是被人捏著喉嚨說話。
張槐蹲下身，食指抹了把石佛裂縫裡的黏液。觸感溫熱粘膩，帶著腐爛桃子的甜腥。突然，黏液裡鑽出半截蛆蟲，頭部竟是人臉模樣，細如針尖的牙齒啃上他指尖。
“操！”他甩手後退，撞上背後冰涼的人體——是村裡啞巴六爺。老人渾濁的眼球凸出眼眶，脖頸皮膚下蠕動著蚯蚓狀的凸起，手裡竹籃裝著三顆發黑的豬頭，蛆蟲正從豬鼻孔裡瀑布般湧出。
第二章：佛蛻
祠堂供桌上擺著七盞人油燈，火苗綠得瘮人。村長掀開神龕紅布，腐爛氣息轟然炸開。本該是木質佛像的位置蜷縮著一團人形爛肉，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數萬隻蛆蟲在孔洞中鑽進鑽出，形成梵文“卍”字圖案。
“這是第三代活佛金身。”村長指甲縫裡嵌著碎肉，“每三十年換一次佛胎，今年輪到你家。”
張槐胃裡翻騰，瞥見供桌下散落的金牙。他認出其中一顆帶豁口的——是父親失蹤前鑲的。爛肉佛突然顫動，蛆蟲彙成手臂抓住他手腕，皮膚接觸處傳來誦經聲：【血肉飼我，往生極樂】。
第三章：蛹房
地窖鐵門推開時，腐臭氣浪掀翻三支手電筒。三十具人蛹倒掛在橫梁上，半透明繭殼裡包裹著村民，他們的腹部膨大如孕婦，臍帶般的肉管連接中央血池。池中浮沉著佛像碎塊，正像心臟般規律跳動。
“佛蛻要活人當繭。”三叔的獵槍頂住張槐後腰，“你爹不肯獻祭，被做成了引魂香。”
血池突然沸騰，一具人蛹爆裂開來。掉出的不是屍體，而是無數糾纏的腸子，腸壁內側密密麻麻刻滿《地藏經》。腸群蠕動著爬上張槐小腿，他驚恐地發現經文筆畫全是細小的牙齒。
第四章：佛噬
月光被血霧染成醬紫色，爛肉佛已膨脹到祠堂裝不下。它伸出蛆蟲觸須插入村民天靈蓋，被吸食者不僅不反抗，反而露出極樂般的微笑。張槐狂奔到後山亂葬崗，扒開野墳後渾身冰涼——每座墓碑都是倒立的彌勒佛，墳頭土裡伸出青黑手臂，攥著他童年失蹤的玩伴們送的發黴糖人。
“哥，吃糖呀。”
稚嫩童聲在耳邊炸響，張槐回頭看見妹妹小滿。她七竅鑽出蛆蟲，手裡糖人變成半截佛指。爛肉佛的咆哮震落山石，他這才驚覺自己右眼不知何時爬進蛆蟲，視野裡所有活物都變成跳動的血肉蓮花。
第五章：肉菩提
祭壇青銅鼎內煮著人骨濃湯，村長割開張槐手腕放血。血液滴入鼎中瞬間，爛肉佛的蛆蟲暴雨般墜落，在地麵拚出父親遺書：【佛是活的，它在等皮】。
鼎內突然伸出白骨佛手，攥住村長塞進鼎裡。皮肉剝離的嗤啦聲中，張槐看見佛皮下覆蓋的不是金身，而是父親那張被蛆蟲蛀空的臉。爛肉佛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嘶吼，所有村民腹部爆開，臍帶肉管連接成血色菩提樹，枝頭懸掛的“果實”竟是他們自己的頭顱。
終章：佛皮
朝陽刺破血霧時，張槐站在徹底石化的爛肉佛前。他左眼恢複正常，右眼卻透過佛肚看見另一個世界：父親正在給幼年的自己講彌勒傳說，而母親在佛龕後悄悄磨著剝皮刀。
手機突然震動，三叔發來新語音：“阿槐，你爹托夢說佛肚裡有金子！”
張槐低頭笑了，蛆蟲正從指甲縫裡鑽出。村口石佛的裂縫中，一縷新鮮膿液緩緩滲出，在陽光下泛著蜂蜜般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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