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棘山脈,連綿起伏,像一條墨綠色的巨蟒,盤踞在廣袤的平原邊緣。山中霧氣繚繞,古木參天,人跡罕至。山腳下,依偎著一個古老而寧靜的小村莊——青山村。
李明遠是村裡唯一的護林員,也是土生土長的青山村人。他年近四十,皮膚黝黑,臉上刻滿了風霜的痕跡,眼神銳利而深邃,像山裡的老獵鷹。他對這片山林了如指掌,熟悉每一條隱蔽的小徑,能從風聲裡聽出天氣的變化,從動物的足跡判斷它們的去向。
這年的秋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幾場秋雨過後,山林像是被潑了一層濃墨,草木枯黃,空氣濕冷。按照慣例,李明遠每天都要進山巡邏,特彆是在這個季節,要防止有人偷偷進山砍伐,或者防範偶爾闖入的野豬。
這天清晨,薄霧尚未散儘,李明遠就背上老獵槍,腰裡彆著柴刀,踏入了迷蒙的山林。他習慣性地沿著那條被無數腳印磨得光滑的土路往深處走。走了大約兩個小時,來到一片平時很少有人來的區域,這裡樹木異常高大茂密,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葉和濕土混合的奇特氣味。
就在這時,一陣奇怪的聲音傳入他的耳朵。不是風聲,也不是鳥鳴,而是一種……低沉的、仿佛來自喉嚨深處的嗚咽,帶著痛苦和困惑。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似乎就在不遠處。
李明遠立刻停下腳步,握緊了獵槍。他屏住呼吸,側耳傾聽。那嗚咽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還夾雜著樹枝被折斷的輕微哢嚓聲。他悄悄撥開身前的灌木叢,探頭望去。
隻見前方一片林間空地上,一頭巨大的黑熊正背對著他,焦躁地用爪子刨著地上的泥土。那熊體型異常龐大,比他以前見過的任何一頭黑熊都要大上一圈,渾身的毛色油亮,但在油亮的黑毛中,卻夾雜著一些不自然的灰白色斑塊,像是得了皮膚病。
然而,真正讓李明遠寒毛倒豎的,不是熊的體型或毛色,而是……當他再次仔細看去時,那黑熊緩緩地轉過身來。
它有一張熊的臉,輪廓粗獷,吻部突出,但那張臉上,赫然長著一張清晰可辨的人類麵孔!
那是一張扭曲而痛苦的人臉,五官依稀可辨,眼睛巨大而無神,充滿了恐懼和迷茫,嘴巴無聲地張合著,像是在發出無聲的呐喊。它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白色,與周圍的黑色熊毛形成了詭異的對比。
李明遠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見過各種各樣的熊,甚至處理過受傷的野獸,但他從未見過如此駭人的景象!這不是幻覺,那雙眼睛裡的痛苦和人性,真實得讓他渾身發抖。
那「人麵熊」似乎也發現了他,它猛地抬起頭,那雙巨大而無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明遠。它沒有發出威脅的低吼,也沒有撲上來,隻是站在原地,用那張詭異的人臉,無聲地注視著他,仿佛在無聲地乞求,又像是在無聲地控訴。
李明遠握槍的手在顫抖。他不知道該怎麼辦。開槍?射擊這樣一個……怪物?它雖然形貌可怖,但此刻看起來更像是一個飽受折磨的受害者。不開槍?萬一它發起狂來呢?熊的力量是致命的,更何況是這麼大的一頭。
時間仿佛凝固了。林間的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那「人麵熊」似乎耗儘了力氣,又低下了頭,喉嚨裡發出幾聲低沉的嗚咽,然後一瘸一拐地,緩慢地鑽進了茂密的叢林深處,消失不見了。
李明遠這才鬆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他緩緩放下獵槍,心臟還在狂跳不止。剛才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他的腦海裡。
他不是第一次進這片山林,但卻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詭異的事情。難道是……山裡的傳說?
青山村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據說很久以前,山裡住著一位被詛咒的山神,他的麵孔一半是人,一半是熊。他會保護誤入迷途的旅人,也會懲罰那些褻瀆山林的惡人。後來,不知為何,這位山神消失了,有人說他被更強大的力量消滅了,也有人說他一直潛伏在深山之中,等待著什麼。
難道,剛才看到的,就是傳說中的……山神的化身?或者,是某種被詛咒的生物?
李明遠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些荒誕的想法。作為護林員,他更相信科學和理性。也許,那隻是一頭患有嚴重皮膚病的黑熊,因為基因突變或者其他原因,麵部特征看起來有些……異常?至於那雙充滿痛苦的眼睛,也許隻是自己嚇自己,動物的眼神,總能被人類解讀出各種情緒。
但他無法解釋那張清晰的人臉。那絕不是皮膚病能解釋的。
他定了定神,決定繼續巡邏,但心裡已經埋下了一顆不安的種子。他決定,要暗中調查這件事。這片山林,似乎隱藏著他從未了解過的秘密。
第二章:古老的禁忌
接下來的幾天,李明遠加強了巡邏的力度,尤其是在發現「人麵熊」的那片區域。他希望能再次遇到那個詭異的生物,弄清楚它到底是什麼。然而,除了更加濃重的霧氣和陰冷潮濕的空氣,山林顯得異常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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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奇怪的嗚咽聲沒有再響起,那扭曲的人臉也沒有再次出現。一切似乎都恢複了正常,仿佛李明遠那天的遭遇隻是一場噩夢。
但他知道那不是夢。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懼感,依然清晰地殘留在他的記憶裡。
這天傍晚,他巡邏完準備回村,路過村裡唯一的小賣部時,被幾個正在閒聊的村民叫住了。為首的是村裡的老支書,一個抽著旱煙、滿臉皺紋的老人。
「明遠啊,今天又進山了?」老支書眯著眼睛問道,語氣平常。
「是啊,王大爺。看看有沒有什麼情況。」李明遠點點頭。
「嗯,山裡不太平,你多注意點。」老支書吐出一口煙圈,意有所指地說,「特彆是黑棘山深處那塊地方,最近……邪乎得很。」
李明遠心裡一動,狀似隨意地問道:「哦?怎麼個邪乎法?」
「前幾天,村東頭的老李家的羊丟了三隻,圈笆好好兒的,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你說,咱這山裡,除了野豬、豺狼,還能有啥玩意兒能悄無聲息地叼走整隻羊?」一個村民插嘴道,臉上帶著驚懼。
「還有更邪門的!」另一個村民壓低了聲音,「我聽我表弟說,他在鎮上當護林員,前幾天巡山,在靠近咱們村界那邊的林子裡,發現了幾攤……血跡!不是野獸搏鬥的血跡,像是……被人……吸乾的!」
「瞎說八道!」老支書瞪了他一眼,「越說越離譜!山裡的事,哪能都往怪力亂神上扯?」
雖然老支書嘴上這麼說,但他眼神裡的凝重卻掩飾不住。李明遠知道,村民們口中的「邪乎事」,往往都和那些古老的傳說有關。
他沉默了一下,斟酌著詞句,問道:「王大爺,咱們村……關於黑棘山,有沒有什麼特彆老的傳說?特彆是跟……長相奇怪的野獸有關的?」
老支書猛地吸了一口煙,渾濁的眼睛看向李明遠,看得他心裡有些發毛。村裡的年輕人大多對這些老掉牙的故事不感興趣,沒想到李明遠這個天天跟山林打交道的護林員會問起來。
「明遠,你問這個乾什麼?」老支書的聲音低沉了下來,「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是嚇唬小孩的,當不得真。」
「我就是好奇,隨便問問。」李明遠掩飾道。
老支書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好吧,既然你問了……咱們村裡最老的老人說過,黑棘山的深處,住著一個……不乾淨的東西。它有著人的麵孔,熊的身軀,是山林的詛咒,也是山林的守護者。有人說它是上古時期觸怒了神靈的山神,也有人說,是幾百年前一個被冤枉死去的巫師的怨念所化。它的臉,一半是人性的貪婪和欲望,一半是野獸的凶殘和蒙昧。」
老支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們說,看到它的人,會被它記住。它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永遠留在那片山林裡。所以,千百年來,都有一個禁忌——任何人,不得擅自深入黑棘山的核心地帶,特彆是……那片被稱為『哭嚎林』的地方。」
哭嚎林?李明遠想起了他發現人麵熊的那片區域,那裡的樹木高大扭曲,風穿過時會發出嗚咽般的聲音,確實像是在哭嚎。
「那……以前有人見過嗎?」李明遠追問。
「很久以前的事了。」老支書搖搖頭,「解放前,山裡還有獵戶的時候,聽老輩人說,有個彆的獵人聲稱在霧天裡遠遠見過一個……像熊又像人的影子。但誰也不敢靠近。後來,山裡不讓隨便打獵了,再加上這些傳說越來越邪乎,就沒人敢再提了。」
「王大爺,您說的這個……人麵熊,它……它有什麼弱點嗎?或者,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對付它?」李明遠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
老支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複雜:「明遠,我不知道你在林子裡遇到了什麼。但是,聽我一句勸,忘了它吧。那不是我們凡人能招惹的東西。它存在了那麼久,一定有它的道理。我們這些山下的凡人,還是守著自己的本分,敬畏這片山,不要去打擾它。」
說完,老支書不再理會李明遠,招呼著其他村民散去了。
李明遠站在原地,心情沉重。老支書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也讓他更加不安。如果那個人麵熊真的是某種古老的存在,那它為什麼會頻繁出現?僅僅是巧合嗎?
他想起了那些丟失的羊,還有那幾攤詭異的血跡。難道……那個人麵熊開始對人類產生興趣了?或者說,它需要人類的……某種東西?
夜幕降臨,黑棘山在暮色中顯得更加猙獰。山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李明遠躺在自己簡陋的木板床上,輾轉反側。老支書的話,村民們的議論,以及那張恐怖的人臉,不斷在他腦海中交織。
他隱隱感覺到,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而那個秘密,就隱藏在黑棘山深處那片被迷霧籠罩的哭嚎林裡。
第三章:消失的足跡
接下來的兩周,青山村的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除了之前提到的羊失蹤和疑似血跡的報告,村裡開始流傳更可怕的消息。有人說在深夜聽到了來自山裡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尖叫聲;有人說在河邊看到過模糊的、人形的灰色影子一閃而過;還有人說,進山的獵戶感覺自己被什麼東西「盯上了」,渾身不自在,匆匆忙忙就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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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慌如同無形的瘟疫,在村民心中蔓延。老支書召集了村民開了幾次會,反複強調不要靠近黑棘山,尤其是哭嚎林一帶。但越是禁止,人們的好奇心和恐懼感就越是強烈。
李明遠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他知道,不能再這樣坐視不理。無論是為了村子的安全,還是為了揭開自己心中的謎團,他都必須做點什麼。
他決定,再次深入哭嚎林。這一次,他要做足準備。他查閱了所有能找到的關於黑棘山的資料,雖然大多是些零散的傳說和模糊的地理描述,但他還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哭嚎林位於黑棘山腹地,地形複雜,多沼澤和密林,據說林中有瘴氣,容易迷失方向。
他還去鎮上的衛生院,向醫生請教了一些關於野生動物襲擊和未知疾病的問題,並準備了一些解毒藥、抗生素、驅蟲劑和應急的通訊設備——雖然他知道在山裡這些可能根本派不上用場。
出發前夜,他把自己的計劃告訴了老支書。
「明遠,你這是……不要命了!」老支書聽完,氣得把手裡的煙袋鍋都敲在了桌子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那是禁地!凡人的禁區!你非要進去送死嗎?」
「王大爺,我知道危險。」李明遠語氣平靜但堅定,「但是,最近村裡不太平,大家都很害怕。我作為護林員,有責任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而且,我上次看到的那個東西,太詭異了,我不相信那隻是巧合或者幻覺。我必須親眼去看看。」
老支書看著李明遠堅毅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住他。他長歎一口氣,渾濁的老眼裡充滿了擔憂和無奈。
「唉……你這是要步那些前輩的後塵啊……」老支書從懷裡掏出一枚用紅繩穿著的、看起來很舊的銅錢,塞到李明遠手裡,「這是我爺爺傳下來的,說是能辟邪。你……一定要平安回來。還有,記住我跟你說的,不要試圖激怒它,也不要在林子裡待得太久。如果……如果感覺不對勁,就立刻撤出來,什麼都不要管!」
李明遠緊緊攥住那枚冰涼的銅錢,點了點頭。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濃霧像牛奶一樣籠罩著山村。李明遠背上沉重的行囊,腰裡彆著獵槍和柴刀,還帶上了繩索、指南針、水和一些乾糧。他在村口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房屋和嫋嫋升起的炊煙,毅然踏入了通往黑棘山的、蜿蜒曲折的小路。
越往山裡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發潮濕冰冷。四周寂靜無聲,隻有他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和自己的心跳聲。濃霧像是有生命一般,纏繞著他,能見度不足五米。
他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艱難地行進。偶爾有奇怪的鳥叫聲傳來,尖銳刺耳,令人毛骨悚然。一些藤蔓像蛇一樣纏繞在樹乾上,上麵掛滿了濕漉漉的苔蘚,散發著腐敗的氣味。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來到了一片地勢相對開闊的區域。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扭曲,形狀怪異,像是掙紮的鬼影。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令人作嘔的甜腥味,像是腐爛的肉類混合著植物汁液的味道。
這裡,應該就是哭嚎林了。
李明遠停下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四周安靜得可怕,連風聲都消失了。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空曠的林間回蕩。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了幾步,腳下的地麵突然變得泥濘起來。他低頭一看,是一片淺淺的沼澤,水麵上漂浮著綠色的浮萍。他趕緊繞開。
就在這時,他看到前方不遠處,泥濘的地麵上似乎有一些……足跡!
他的心猛地一跳,立刻走上前去。那是一些巨大的、梅花狀的熊爪印,清晰地印在濕軟的泥土上。從大小和深度來看,絕對是頭體型龐大的黑熊留下的。
但是,當李明遠仔細觀察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熊爪印……有些不對勁!
大部分印記都很正常,但其中幾個,靠近掌心的位置,竟然……呈現出模糊的、類似人類手指的形狀!仿佛這巨大的熊掌,在某個瞬間,變成了人類的手掌!
李明遠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黑熊能留下的足跡!
他強壓下心中的恐懼,拿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然後,他順著足跡的方向繼續追蹤。足跡蜿蜒曲折,時而清晰,時而模糊,仿佛那個留下足跡的生物,也在刻意隱藏自己的行蹤。
他追蹤了大約半個多小時,來到一片相對茂密的叢林邊緣。足跡在這裡中斷了。
地上沒有任何其他痕跡,沒有掙紮,沒有血跡,也沒有繼續前進的跡象。就好像那個留下足跡的生物,憑空消失在了這片叢林之中。
李明遠不甘心,他仔細地在周圍搜尋,撥開灌木叢,查看每一寸地麵。但除了茂密的植被和腐爛的落葉,什麼都沒有。
難道……它發現我了?然後躲起來了?
他站在原地,側耳傾聽。林子裡依舊一片死寂。但這種寂靜,卻比任何聲音都更讓人不安。仿佛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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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指南針,確認了一下方位,準備原路返回。這個地方太詭異了,不宜久留。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一棵巨大的、扭曲的古樹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猛地回頭,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隻見那棵古樹的樹乾上,一個巨大的人臉輪廓,正貼在樹皮上,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那張臉……正是他之前看到的「人麵熊」的臉!灰白色的皮膚,巨大的無神眼睛,扭曲痛苦的表情……
但它並沒有實體,更像是一道……烙印?或者影子?深深地刻在樹皮上,與樹皮的紋理融為一體。
李明遠嚇得渾身汗毛倒豎,幾乎是連滾爬地向後退去。他舉起了獵槍,對準那棵樹,手指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那樹臉上的眼睛,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嘴角……如果那能稱之為嘴角的話……似乎向上咧開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弧度。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樹乾恢複了原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李明遠的幻覺。
但李明遠知道,那不是幻覺。那個恐怖的存在,一直就在這裡,在默默地注視著他。
他再也顧不上什麼調查,什麼責任感,求生的本能驅使著他,用儘全身力氣,發瘋似的向林子外衝去。他跌跌撞撞,撞斷了無數灌木枝條,泥漿濺滿了褲腿,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
他不敢回頭,隻能拚命地跑,跑向那片象征著安全的、有陽光照射的、遠離哭嚎林的……人間。
第四章:古老的實驗
李明遠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哭嚎林。當他重新踏上相對堅實、充滿陽光的山路時,才發現自己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不止,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回頭望了一眼黑棘山的方向。濃霧依舊籠罩著山巒,哭嚎林靜靜地矗立在迷霧深處,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再次撲出來。
剛才在林子裡看到的景象,如同最真實的噩夢。那詭異的足跡,那樹乾上的人臉烙印……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實:那個傳說中的人麵熊,並非虛幻的怪物,而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它似乎正在……進化?或者說,它在以一種非自然的方式,融合著人類的特征?
他不敢想象,如果讓它走出那片禁地,來到人類居住的地方,會發生什麼。
他必須儘快回到村子,把這些情況告訴老支書和其他村民,想辦法應對。同時,他也意識到,僅僅依靠村民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這個人麵熊,或者說,這個存在於傳說和現實夾縫中的生物,可能涉及到一些更深層次、更古老的秘密。
回到村裡,李明遠顧不上休息,立刻找到了老支書。當他把在哭嚎林裡的所見所聞,包括那詭異的足跡和樹臉上的印記,一五一十地告訴老支書後,老支書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明遠……你……你闖了大禍了……」老支書的聲音都在發抖,「你驚動了它……或者說,驚動了『那個東西』……」
「王大爺,什麼叫『那個東西』?」李明遠急切地追問,「它到底是什麼?僅僅是山神或者精怪嗎?」
老支書沉默了很久,渾濁的眼睛裡閃爍著複雜的光芒,似乎在猶豫著要不要說出那個被深埋的秘密。
「唉……既然你看到了,告訴你也無妨。」老支書歎了口氣,示意李明遠跟他走進屋裡,關上了門。
「我們村裡最老的老人,不止一次跟我提起過黑棘山的傳說。但真正核心的秘密,隻有曆代村長口耳相傳。」老支書的聲音壓得極低,「傳說,並非一開始就有這個人麵熊。它的出現,與幾百年前,一批來到黑棘山深處進行秘密實驗的人有關。」
「秘密實驗?」李明遠愕然。
「是的。」老支書點點頭,「據說,那是明朝末年的時候,戰亂頻繁,民不聊生。有一批自稱『求道者』的人,來到了這片人跡罕至的黑棘山。他們並非為了采藥或者隱居,而是進行著一種……禁忌的研究。他們似乎在試圖……融合人類和野獸的基因,創造出一種……超越凡人的存在。」
李明遠聽得心驚肉跳。幾百年前的基因實驗?這簡直比恐怖小說還要離奇。
「他們利用山裡的珍稀藥材和奇特生物做實驗,手段殘忍,死傷無數。據說,他們抓來活人,也抓來野獸,進行各種非人的實驗。而那個地方,就在哭嚎林的中心,有一個被他們稱為『造物祭壇』的地方。」老支書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麼,那批『求道者』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有人說他們遭到了反噬,也有人說他們完成了研究,離開了這裡。」
「但是,在他們消失後不久,黑棘山就開始流傳起人麵熊的傳說。有人說,那是他們實驗失敗的產物,是被賦予了人類形態和痛苦意識的畸形怪物。也有人說,那是他們用來守護實驗成果和秘密的……活體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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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支書指了指窗外黑棘山的方向:「從那以後,黑棘山就變得越來越邪門。而那個人麵熊,也成了一個禁忌。它似乎被困在了哭嚎林一帶,很少出來。但每隔幾十年,或者遇到某些特殊的契機,它就會變得異常活躍,甚至……試圖靠近人類居住區。」
「那……村民們失蹤的牲畜,還有那些奇怪的血跡……」李明遠想起了之前的傳聞。
「恐怕,都和它有關。」老支書的臉色更加難看,「它需要……能量?或者說,是某種……特殊的『養料』?來維持它那非自然的存在。以前它隻是捕食山裡的野獸,但現在……它的胃口,好像越來越大了。」
李明遠感到一陣惡寒。如果老支書說的是真的,那麼這個人麵熊,就是一個活生生的、由瘋狂實驗創造出來的、渴望吞噬生命無論是動物還是人類)的怪物!而且,它已經存在了數百年!
「那……王大爺,有沒有什麼辦法對付它?或者說,封印它?」李明遠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老支書搖了搖頭,臉上充滿了絕望:「我不知道。曆代村長隻知道要敬畏它,遠離它,不要去觸碰它的核心區域。至於更具體的……早已失傳了。我隻知道,傳說中,那批『求道者』在消失前,似乎留下了一些東西……但具體是什麼,沒人知道。」
李明遠陷入了沉思。線索似乎指向了哭嚎林中心的那個「造物祭壇」。那裡,或許隱藏著關於人麵熊的真相,以及……對付它的方法。
雖然危險重重,但他彆無選擇。放任那個人麵熊在外活動,隻會給整個村子帶來滅頂之災。
「王大爺,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我必須去祭壇看看。」李明遠的眼神異常堅定,「也許在那裡,我能找到解決問題的關鍵。」
老支書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他從懷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遞給李明遠——那是一張用獸皮繪製的、極其古老的地圖,上麵用朱砂標記著一些奇怪的符號。
「這是……我們村代代相傳的,關於黑棘山核心區域的簡易地圖。上麵標記的,就是傳說中的『造物祭壇』的大致方位。但是,地圖上很多地方已經模糊不清,而且,林子裡的路早就變了。能不能找到,全看你的造化了。」老支書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明遠,答應我,如果……實在不行,就放棄吧。不要……不要變成第二個他們……」
李明遠接過那張沉甸甸的獸皮地圖,鄭重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深入禁地的探險,更是一場與古老邪惡的對決。而他,一個普通的山村護林員,將要獨自麵對這一切。
第五章:造物祭壇
夜色如墨,星月無光。黑棘山像一頭匍匐的巨獸,靜靜地蟄伏在黑暗之中。隻有在哭嚎林的方向,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生物的怪異嘶鳴,打破了這死寂般的壓抑。
李明遠再次踏入了這片禁地。這一次,他沒有絲毫猶豫。恐懼依然存在,但更強烈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他必須去那個被稱為「造物祭壇」的地方,尋找答案。
他按照獸皮地圖上模糊的標記,結合指南針和自己對山林的熟悉,艱難地在哭嚎林中穿行。這裡的霧氣比白天更加濃重,能見度幾乎為零。四周彌漫著腐爛和瘴氣的混合氣味,令人作嘔。腳下的路異常難行,布滿了盤根錯節的樹根、濕滑的苔蘚和隱藏的泥潭。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區域,同時時刻保持警惕。他不知道那個「人麵熊」是否會再次出現,也不知道這片林子裡還潛藏著什麼其他的危險。
時間在壓抑的沉默中緩慢流逝。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隻覺得身心俱疲。饑餓和寒冷不斷侵襲著他,但他不敢停下太久,生怕迷失方向或者被什麼東西盯上。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前方的霧氣似乎稍微變淡了一些。他隱約看到,在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似乎矗立著一些……殘破的石柱?
他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穿過最後一片濃密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片巨大的圓形空地,直徑足有數百米。空地中央,殘破的石柱林立,最高的仍有十幾米高,但大多已經斷裂、傾頹,布滿了青苔和風化的痕跡。石柱上雕刻著許多模糊不清的圖案和符號,看起來既像是某種古老的象形文字,又像是扭曲的鬼畫符。
空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的圓形平台。平台中心,有一個凹陷下去的、類似祭壇形狀的結構。整個場麵充滿了荒涼、死寂和……褻瀆神靈般的詭異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