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篇 黑風坳怨_民俗詭譎短篇故事集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五十九篇 黑風坳怨(1 / 2)

時值光緒三十年公元1904年)深秋,湘西的崇山峻嶺被染上了一層蕭瑟的金黃,卻也裹上了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氣息。連綿的山巒如同蟄伏的巨獸,常年雲霧繚繞,罕有人跡。在這片蠻荒之地,坐落著一個與世隔絕的小村莊——鎖龍村。

鎖龍村依山傍水,村民們世代靠山吃山,過著一種近乎原始的平靜生活。然而,這份平靜在最近一個月裡,被一係列詭異的事件徹底打破了。

最早是村東頭的王老五,一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聲稱在半夜去後山茅廁時,看到山路上飄著一隊“人”。他們穿著破爛的清朝官服,頭戴瓜皮帽,麵無血色,腳步僵硬,搖搖晃晃地朝著村後的黑風坳方向走去,嘴裡還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王老五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跑回村子,大病了一場,至今臥床不起,嘴裡翻來覆去隻有一句:“……眼睛是綠的,綠的……”

接著,村西頭的李寡婦家晾在院子裡的臘肉不翼而飛。她本以為是野豬或山貓叼走了,可第二天卻在自家後院的柴火堆下發現了幾塊臘肉,上麵沾滿了黑色的、散發著惡臭的淤泥,臘肉本身也已經腐爛發黴,仿佛在泥水裡泡了很久。李寡婦想著去黑風坳找找,看看是不是有野豬窩,結果晚上就做了噩夢,夢見一群穿著破爛衣服的人圍著她,伸著枯槁的手向她索要吃的,嘴裡喊著:“餓……好餓……”

最讓村裡人心惶惶的是村長家的小兒子。這孩子活潑好動,前幾天還滿村跑著玩,可就在三天前的一個雨夜,他突然失蹤了。人們找遍了村子周圍,甚至在黑風坳邊緣喊破了嗓子,都沒有找到任何蹤跡。有人說看見一個黑影在雨夜裡扛著一個包袱往山裡去了,但看不清麵目。

一時間,鎖龍村愁雲慘淡,人人自危。村民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猜測著這些怪事背後的原因。有人說,是衝撞了山神;有人說,是後山的狐妖作祟;更有人壓低了聲音,說起了幾十年前那樁幾乎被遺忘的血案——黑風坳。

黑風坳,位於鎖龍村西北方向約莫十裡外的一處險峻山坳,因常年刮著一種能卷起碎石、發出嗚咽般怪嘯的黑風而得名。那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曾是附近一股最大土匪團夥的老巢。為首的是一個外號叫做“獨眼龍”的悍匪,他心狠手辣,殺人如麻,手下聚集了上百號亡命之徒,常年打家劫舍,魚肉鄉裡。鎖龍村也曾深受其害,每年都要向他們進貢錢糧,稍有不從,便會招來滅頂之災。

大約四十年前,官府終於下定決心清剿這股為患多年的匪患。據說當時調集了重兵,與獨眼龍匪幫在黑風坳展開了一場慘烈的激戰。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最終,官兵以巨大的代價剿滅了匪幫,但獨眼龍卻不知所蹤,有人說他被當場擊斃,有人說他帶著殘部逃進了深山老林,從此再無音訊。

然而,關於獨眼龍的傳說,卻從未停止。有人說他死不瞑目,怨氣不散;有人說他藏有大量的金銀財寶,埋在了黑風坳深處,有山鬼守護;更有人添油加醋地說,那些戰死的土匪冤魂不散,化為厲鬼,在黑風坳一帶遊蕩,尋找著替身。

起初,村民們隻是將這些傳說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並未當真。可如今接二連三發生的怪事,尤其是王老五看到的“綠眼鬼影”和失蹤的孩子,讓恐懼如同瘟疫般在鎖龍村蔓延開來。村民們自然而然地將矛頭指向了那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名字——黑風坳,以及幾十年前那場血腥的戰鬥。

“一定是那些死掉的土匪冤魂在作祟!”

“他們當年死得慘,怨氣太重了!”

“王老五看到的就是他們!肯定是來找我們索命的!”

恐慌的情緒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村裡的長老和各家戶主商議了數次,最終決定:必須請人來驅邪!他們不能坐以待斃,任由這股不祥之氣將整個村子吞噬。

可是,請誰呢?村裡的薩滿巫師年紀大了,近幾年精神恍惚,法力似乎大不如前。請外地的和尚或道士?路途遙遠,且不說能不能請來,就算請來了,麵對這種積年累月的怨氣和可能存在的山精鬼怪,恐怕也是力有未逮。

就在村民們一籌莫展之際,村裡一個在外地做過幾年買賣、見多識廣的年輕人張大膽,想起了一個人。

“我知道一個人,或許能幫我們。”張大膽說道,他臉上帶著一絲敬畏和神秘,“幾年前,我跟著商隊去過辰州府今沅陵),在那一帶聽聞過一位高人,姓茅,人稱‘茅半仙’。據說他道法高深,尤其擅長對付各種山精鬼魅、邪祟厲鬼。隻是他性情古怪,收徒極嚴,行蹤不定,很少有人能請得動他。”

“茅半仙?”村長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隻要能請動他,花多少錢我們都願意!隻要能驅走那些臟東西,保住村子!”

“我試試吧。”張大膽咬了咬牙,“我與他有過幾麵之緣,或許能說動他。隻是……他願不願意見我們這窮鄉僻壤,還兩說。”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村長當即拍板:“隻要有一線希望,就要去試!事不宜遲,張大膽,你準備一下,帶上咱們村最好的東西——那塊祖傳的‘鎮山玉’,還有準備厚禮,立刻出發去辰州府,務必請到茅半仙!”

鎖龍村的命運,就這樣係在了一個素未謀麵的“茅半仙”身上,也係在了那個充滿不祥傳說的黑風坳上。而此刻,在遙遠的湘西群山深處,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怨氣,正在黑風坳中悄然翻湧,仿佛在等待著什麼……

第二章:茅半仙與黑風坳

張大膽一路快馬加鞭,日夜兼程,終於趕到了辰州府。辰州府自古便是湘西重鎮,山巒疊嶂,民風彪悍,奇人異士也頗多。張大膽憑著記憶,幾經周折,總算在一處位於僻靜山腳下的簡陋道觀裡找到了茅半仙。

茅半仙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麵容清臒,須發微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道袍,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正坐在院子裡的一塊青石上,閉目養神,身旁放著一個碩大的羅盤和幾本線裝的古舊書籍。院子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和草藥混合的氣味。

張大膽不敢打擾,恭恭敬敬地站在院門口等候。過了許久,茅半仙才緩緩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張大膽身上,淡淡地問:“何方人士,來此何事?”

張大膽連忙上前,說明了來意,將鎖龍村近來的怪事,以及村民們的猜測和求助之心,原原本本地敘述了一遍。他言辭懇切,態度謙卑,希望能打動這位傳說中的高人。

茅半仙靜靜地聽著,臉上古井無波,隻是在聽到“獨眼龍”和“黑風坳”這幾個字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

“黑風坳……”茅半仙喃喃自語,沉吟了片刻,“那裡的風水,確實是塊凶煞之地。當年那場大戰,怨氣衝天,死傷枕藉,若無人鎮壓化解,百年後仍有餘孽作祟,亦未可知。”

張大膽一聽有門兒,連忙道:“仙長慈悲!若是仙長肯出手相助,解救鎖龍村百姓於水火,我等村民感激不儘,定當世代供奉!”

茅半仙看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平淡:“驅邪鎮煞,本是我輩分內之事。隻是,黑風坳的事情,非同小可。那裡盤踞的,恐怕不僅僅是些尋常的孤魂野鬼。”

“那……那是什麼?”張大膽心中一緊。

茅半仙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望著遠處湘西群山連綿起伏的方向,緩緩說道:“那地方,陰氣彙聚,地脈紊亂。當年戰死的官兵和土匪,人數眾多,死狀淒慘,怨氣極重。再加上那‘黑風’本身就帶著一股陰邪之力,長年累月,早已孕育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那獨眼龍,據說死得最為不甘,怨氣也最重,他的魂魄,恐怕已經化作了……厲鬼。”

“厲鬼!”張大膽嚇得倒吸一口涼氣。

“不錯。”茅半仙點了點頭,“普通的驅邪手段,對付尋常的遊魂野鬼尚可,對付這種積年厲鬼,恐怕力有不逮。而且,聽你所述,那鬼影似乎並非隻針對某一人,而是整個村子都受到了影響,甚至出現了活人失蹤之事。這恐怕是那厲鬼想要……‘壯大’自身。”

張大膽聽得心驚肉跳,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更加堅定了請茅半仙出山的決心。

茅半仙沉默了良久,似乎在權衡利弊,也在感應著什麼。他隨身攜帶的那個羅盤,指針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此行凶險異常。”茅半仙轉過身,看著張大膽,一字一句地說道,“黑風坳乃不祥之地,怨氣彌漫,陰煞侵蝕。常人靠近,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神智錯亂,甚至當場殞命。即便對我而言,也需加倍小心。”

張大膽連忙道:“仙長隻管放心!我們會儘力做好一切準備,為您和幾位隨行的道童提供所需之物。隻求仙長能大發慈悲!”

茅半仙盯著張大膽看了半晌,似乎看穿了他內心的恐懼和期盼,最終微微歎了口氣:“也罷。鎖龍村與我曾有幾分香火緣法,既然遇上了,也不能見死不救。你且回去報信,讓村裡人準備妥當。我隨後便到。不過,我有幾個要求。”

“仙長請講!隻要能辦到,我們一定照辦!”張大膽喜出望外。

“第一,入山之後,務必聽我號令,不得擅自行動,不得喧嘩,以免驚擾了‘它們’。”

“第二,我需要一些特定的物品:黑狗血、公雞冠上的血、朱砂、糯米、五帝銅錢串、桃木劍、符紙、黑驢蹄子……具體數目和用法,我會路上告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茅半仙的語氣變得異常嚴肅,“到了黑風坳,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甚至感覺到什麼,都不要輕易回頭,不要出聲,更不要產生恐懼。一旦心生懼意,或顯露怯意,便會被那地方的怨氣所乘,後果不堪設想。記住,你的膽氣,也是對抗邪祟的一部分。”

張大膽雖然聽得心裡發毛,但還是連連點頭:“是是是!仙長放心,我們都記住了!”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茅半仙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回屋收拾行裝。張大膽知道,這位高人已經應承了此事。他不敢耽擱,立刻備好行裝和厚禮,匆匆離開了辰州府,向著鎖龍村的方向返回。

幾天後,茅半仙帶著兩名年輕力壯的道童,背著法器包裹,來到了鎖龍村。村民們早已翹首以盼,見到真人降臨,無不歡呼雀躍,紛紛跪倒在地,口稱“大仙救命”。

茅半仙並未多言,隻是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他環顧了一下這個坐落在山坳裡的小村莊,眉頭再次微微皺起。他能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正從西北方向的黑風坳隱隱傳來,如同毒蛇一般,纏繞著這個村莊。

“準備祭品,搭建法壇。”茅半仙吩咐道,“今晚子時,我要在村口設壇,先行祭拜天地,安撫一方水土,再探查那黑風坳的虛實。”

村民們不敢怠慢,立刻行動起來。家家戶戶拿出最好的食物和酒水作為祭品,按照茅半仙的指示,在村口選了一片空曠的場地,用石頭壘起了簡易的法壇。法壇上擺放著三牲、瓜果、香燭和酒水。

夜幕很快降臨,一輪殘月掛在墨藍的天鵝絨上,給寂靜的山村灑下了一層慘白的光輝。晚風吹過,帶著山林的寒意和草木腐朽的氣息,令人毛骨悚然。

子時將近,茅半仙換上了一身更加莊重的紅色法袍,手持桃木劍,站在法壇之前。兩名道童分立左右,手持銅鈴和令旗。村民們則按男丁在前,婦孺在後,跪滿了法壇周圍,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茅半仙雙目微閉,口中念念有詞,聲音低沉而古老,仿佛帶著某種神秘的力量。隨著他的吟誦,周圍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凝重,風也漸漸停了。

突然,茅半仙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四射。他將手中的桃木劍指向西北方向的黑風坳,厲聲喝道:

“陰陽既判,天地為爐!乾坤朗朗,邪不壓忠!百年怨氣,今朝當誅!諸邪避退,還我清平!”

話音剛落,他猛地將一杯雄黃酒潑灑在地上。酒液接觸地麵,發出“滋滋”的聲響,冒起一陣白煙,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緊接著,他抓起一把朱砂,淩空撒向法壇前方。朱砂在空中劃出一道道紅色的軌跡,仿佛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

“弟子茅山此處隱去道號),奉太上老君之命,特來黑風坳,查探妖氛,誅滅惡煞!鬼魅之流,還不速速現形!”

他的聲音如同洪鐘大呂,在寂靜的山穀間回蕩。然而,回應他的,隻有山穀中嗚咽的風聲,以及遠處黑風坳方向傳來的、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低吼和嗚咽聲,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哭泣,在呐喊。

茅半仙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麵。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鎖龍村,又望向那片被黑暗和陰氣籠罩的黑風坳,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道童,點起‘三昧真火’,隨我入山!”

“是,師父!”兩名道童點燃了早已準備好的、浸滿桐油的火把,火焰熊熊燃燒,散發出熾熱的光和熱,驅散了周圍的些許寒意。

茅半仙邁開腳步,頭也不回地向著那片不祥之地——黑風坳,走去。兩名道童緊隨其後,村民們則屏住呼吸,跪在地上,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一場人與厲鬼的較量,即將在那片埋藏著無儘怨恨和秘密的黑風坳中展開。

第三章:初探黑風坳

通往黑風坳的山路崎嶇難行,雜草叢生,許多地方已經被茂密的灌木和藤蔓所覆蓋。月光穿過稀疏的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隨著夜風的吹拂而搖曳不定,仿佛有無數鬼魅在潛行。

茅半仙走在最前麵,步伐沉穩,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斷掃視著周圍的環境。他手中的桃木劍微微顫動,劍身散發出淡淡的溫熱,似乎在感應著周圍的陰邪之氣。兩名道童舉著火把跟在後麵,火光隻能照亮周圍幾步的距離,更遠的地方則是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他們緊握著師父給的護身符,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既緊張又好奇。

越靠近黑風坳,空氣就越發冰冷刺骨,那是一種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風聲也變得越來越怪異,時而如泣如訴,時而如狼嗥虎嘯,時而又夾雜著模糊不清的人語和兵器碰撞的鏗鏘聲,仿佛有千軍萬馬正在那片山穀中廝殺。

“師父,我……我好像聽到了聲音……”一個年輕些的道童忍不住低聲說道,聲音有些顫抖。

茅半仙頭也不回,沉聲道:“凝神靜氣,守住心神!那是此地怨氣所化,是幻聽,不可置信。”

又往前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他們終於來到了黑風坳的邊緣。站在山口處向下望去,隻見下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穀地,形狀如同一個巨大的碗。穀地中怪石嶙峋,雜草長得異常茂盛,幾乎有人高。四周的山壁陡峭險峻,怪石突兀,如同鬼怪的獠牙。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整個黑風坳籠罩在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之中,仿佛一個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的大口。一股極其濃鬱的陰煞之氣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腐爛的氣息,令人作嘔。即使有火把照明,也感覺周圍的黑暗仿佛是活物一般,不斷地擠壓著他們。

那嗚咽的黑風在這裡變得更加猛烈,卷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發出“嗚嗚”的怪嘯,如同無數冤魂在哭嚎。風中似乎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兵器碰撞聲和人的慘叫聲,讓人頭皮發麻。

“好重的怨氣……”茅半仙喃喃自語,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他能感覺到,這裡的陰煞之氣已經凝聚成了實質,如同粘稠的墨汁一般,彌漫在空氣中的每一個角落。尋常的鬼魂,根本無法在這種環境下生存,更彆說作祟了。這裡,恐怕真的盤踞著某種極其強大的存在。

“師父,我們……還要進去嗎?”另一個道童臉色有些發白,握著火把的手微微顫抖。

“來都來了,豈有不進之理?”茅半仙語氣堅定,“越是凶險之地,越要直麵其核心。躲在外麵,永遠也查不清真相。你們兩個,跟緊我,千萬不要離開我身邊三步之外,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理會。”

說罷,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桃木劍,率先邁步走進了黑風坳的範圍。兩名道童互相看了一眼,咬了咬牙,也緊隨其後,舉著火把,一步步踏入了這片不祥之地。

剛一踏入穀地,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好幾度。火把的光芒似乎也被這濃重的黑暗和陰氣所壓製,跳躍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腳下的土地似乎也變得異常鬆軟,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積滿了腐葉和淤泥的地麵上。

寂靜。

除了風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呼吸聲,四周一片死寂。但這種寂靜,反而比之前的各種怪聲更加令人不安。仿佛黑暗中有無數雙眼睛在默默地注視著他們。

茅半仙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著四周。他用桃木劍在地上輕輕劃了幾下,地上立刻浮現出幾道淡淡的紅色痕跡,但很快又被一種黑色的、如同墨汁般的液體所侵蝕、覆蓋。

“這裡的地脈已經被汙穢之氣徹底汙染了。”茅半仙眉頭緊鎖,“怨氣已經深入地脈,根基很深。”

他抬頭望向穀地深處,那裡似乎更加黑暗,仿佛隱藏著什麼巨大的秘密。

“我們往深處走走。”茅半仙沉聲道,“看看那所謂的‘獨眼龍’,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繼續往前走,周圍的雜草更加茂密,幾乎淹沒了他們的腳踝。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腐爛氣息也越來越重,令人作嘔。火把的光芒所及之處,可以看到地上散落著一些殘破的兵器、生鏽的箭頭,還有一些早已看不出原貌的白骨。顯然,這裡就是當年那場慘烈大戰的戰場之一。

突然,走在最後麵的一個道童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茅半仙猛地回頭,隻見那道童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地麵,臉色煞白。

茅半仙定睛一看,隻見前方的雜草叢中,似乎有幾個模糊的人影在晃動。那些人影穿著破爛的清朝兵服,低著頭,看不清麵目,正佝僂著腰,在地上慢慢地……像是是在尋找著什麼。

“站住!不要動!”茅半仙低喝一聲,同時將手中的桃木劍橫在胸前,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兩名道童嚇得連忙躲到師父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那些“士兵”聽到茅半仙的聲音,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借著微弱的火光,可以看到它們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似乎還在蠕動的血肉!

“啊!”一個道童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恐懼的尖叫。

這一聲尖叫,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一顆石子,立刻打破了周圍的死寂。

那些沒有五官的“士兵”猛地抬起了頭,朝著他們的方向發出了無聲的嘶吼。它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扭動起來,發出骨骼摩擦般的“哢哢”聲,然後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緩緩地朝著他們逼近!

“孽障!安敢放肆!”茅半仙厲喝一聲,不再猶豫,挺起桃木劍,口中飛速念誦咒語,同時從懷中掏出一張黃色的符紙,咬破指尖,迅速將一口精血噴在符紙上!

“敕令!金剛縛!”

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光芒,瞬間射向那幾個逼近的“士兵”!

“嗷——!”

被金色光芒擊中的“士兵”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雖然它們沒有嘴,但那聲音卻清晰地傳入了三人的耳中),身體如同被烈火灼燒一般,迅速消散,化為縷縷黑煙,消失在空氣中。

然而,這並沒有結束。茅半仙的攻擊,仿佛激怒了沉睡在這裡的某種東西。

隨著他的符籙生效,整個黑風坳的陰氣猛地翻湧起來!嗚咽的風聲瞬間變得淒厲無比,如同鬼哭狼嚎!周圍的黑暗仿佛活了過來,無數扭曲的、模糊的黑影從地底、從石縫、從枯樹後麵鑽了出來,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彙聚成一股龐大的、令人窒息的怨念洪流!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這些黑影形態各異,有的是穿著破爛衣服的士兵,有的是穿著綾羅綢緞的匪首,有的甚至隻是殘缺的肢體和扭曲的麵孔。它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和嗚咽,揮舞著鏽跡斑斑的兵器,或者隻是伸出乾枯的手臂,朝著三人瘋狂地撲來!

“師父!怎麼辦?!”兩個道童嚇得麵無人色,幾乎要癱倒在地。

茅半仙臉色鐵青,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高人,臨危不亂。他將兩名道童護在身後,左手快速結印,右手桃木劍舞動如風,不斷發出“敕令”、“破邪”等咒語,一道道微弱的光芒從劍尖射出,將靠近的幾個黑影擊退、消散。

“這些隻是普通怨魂!怨氣雖重,但根基不深!真正的核心還在深處!”茅半仙一邊抵擋著圍攻,一邊大聲喊道,“守住心神!不要被它們迷惑!跟著我!往深處闖!”

他一邊說著,一邊揮舞桃木劍,硬生生在密集的黑影中劈開了一條通路。兩名道童緊隨其後,舉著火把,跌跌撞撞地跟著逃跑。

後麵的黑影如同潮水般,不斷地湧上來,拍打著他們,嘶吼著,試圖將他們拖入那片無儘的黑暗和絕望之中。茅半仙一邊抵擋,一邊觀察著四周。他發現,這些普通怨魂雖然數量眾多,但似乎都受到某種力量的約束和指引,它們的攻擊雖然凶猛,卻始終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不敢太過靠近穀地最深處那個方向。

那裡,一定就是厲鬼的核心所在!

“衝過去!”茅半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猛地將手中的桃木劍向空中一指,同時從懷裡掏出幾枚黑驢蹄子,口中念念有詞: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金剛獅子吼!”

隨著他的咒語,那幾枚黑驢蹄子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一陣陣低沉的、充滿威懾力的嘶鳴聲,朝著穀地深處飛去!

“轟!”

黑驢蹄子落在穀地深處某處看不見的地方,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仿佛炸開了什麼東西。緊接著,一股更加恐怖的威壓從穀地深處彌漫開來!

那些圍攻他們的普通怨魂,如同遇到了克星一般,發出一陣陣驚恐的尖叫,紛紛後退,甚至有不少直接化作黑煙消散了。圍攻的壓力驟然減輕。

“就是現在!快走!”茅半仙抓住這個機會,拉著兩名道童,用儘全力,朝著穀地深處衝去!

他們不知道,穀地深處等待他們的,將是比這些普通怨魂更加恐怖、更加絕望的存在——那個化作了厲鬼的,獨眼龍的冤魂!

第四章:獨眼龍的怨魂

穿過外圍密密麻麻的怨魂阻截,三人終於衝到了穀地的中央地帶。這裡的景象,比外圍更加淒慘和詭異。

地麵上,白骨累累,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少具屍骨。有些白骨被粗暴地堆砌在一起,形成了如同祭壇般的形狀;有些白骨則散落在各處,被藤蔓和雜草纏繞,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當年的慘烈。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也達到了頂峰,幾乎令人窒息。

而在穀地的最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由亂石壘砌而成的平台。平台上,插著一根巨大的、已經腐朽了一半的旗杆,旗杆上,一麵早已破爛不堪、被風撕扯得隻剩下幾條布條的黑色大旗,正在“獵獵”作響。那旗子上,依稀還能辨認出一個猙獰的骷髏頭圖案。

旗杆之下,盤膝坐著一個巨大的、由無數黑氣凝聚而成的身影!

那身影高達數丈,輪廓模糊不清,隻能隱約看到一個人形。它的身上散發著濃鬱得化不開的黑氣,如同墨汁般翻滾湧動。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巨大的黑氣身影的額頭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如同獨眼般的猩紅色眼珠!那眼珠充滿了無儘的怨毒、不甘和瘋狂,正死死地盯著闖入穀地的茅半仙三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如同山崩海嘯般席卷而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穀地!茅半仙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他的喉嚨。兩名道童更是承受不住這股威壓,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渾身不停地顫抖。

“獨眼龍……果然是你。”茅半仙強忍著那股幾乎要將他壓垮的威壓,咬緊牙關,沉聲說道。他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中的桃木劍也微微顫抖起來,但他的眼神依舊堅定,沒有絲毫退縮。

那巨大的獨眼緩緩轉動,猩紅的目光落在了茅半仙身上。雖然沒有嘴巴,但茅半仙卻清晰地“聽”到了一個充滿了怨毒和不甘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道士……外來者……你們為何……擾我清淨?”

這聲音仿佛來自九幽地獄,冰冷刺骨,帶著無儘的惡意,讓茅半仙都感到一陣心悸。

“你生前作惡多端,荼毒生靈,死後怨氣不散,化為厲鬼,盤踞於此,禍亂一方,已是罪孽深重!”茅半仙朗聲回應,同時暗中運轉體內法力,抵抗著那無形的威壓,“如今更是變本加厲,化為如此凶煞之相,意圖何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哈哈哈哈……”那獨眼龍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笑聲中充滿了暴戾和瘋狂,“作惡?禍亂?哈哈哈哈!這世道,本就是弱肉強食!我獨眼龍橫行一世,快意恩仇,有何不對?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兵,那些為富不仁的鄉紳,哪個不是踩著我們這些窮苦人的屍骨上位?我等不過是取他們應得之物,又有何罪?!”

“至於今日,”獨眼龍的獨眼猛地收縮,閃爍著駭人的凶光,“我被困於此,百年不得超生!每日裡,都要承受這無儘的怨氣和陰煞侵蝕!還要看著那些當年追殺我的官兵,以及那些背叛我、唾棄我的手下,在我麵前哀嚎、腐朽!這痛苦,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家夥,可曾體會過?!”

隨著它的訴說,周圍的陰氣變得更加狂暴,無數扭曲的黑影再次從地底湧現,但這一次,它們不再攻擊茅半仙,而是如同朝拜一般,圍繞在獨眼龍的身邊,發出陣陣哀鳴和嘶吼,仿佛在向它訴說著自己的不甘和痛苦。

“你錯了!”茅半仙針鋒相對,“冤有頭債有主!生前之事,恩怨了了便是。死後卻化為厲鬼,傷害無辜生靈,隻會讓你罪孽更深,永世不得解脫!鎖龍村的百姓,與你何仇何怨?你為何要禍及他們?”


最新小说: 穿成肥妻,種田養崽撿夫君 軍事公司?我們是合法公司 我成假少爺後,七個姐姐蠢蠢欲動 從大學教師開始 我,炮灰女配,反骨比套路多億點 重生回定親日,轉身嫁你爹當你娘 食在大梁 你一個武夫,誰讓你煉劍的? 妖的約定 資本家少爺重生,搬空仇家下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