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大清乾隆年間,直隸省與山西省交界的太行山脈深處,有一片名為“黑風嶺”的區域。此地山巒疊嶂,古木參天,常年雲霧繚繞,罕有人跡。山腳下,依偎著一個古老而閉塞的小村莊——鎖龍溝。
鎖龍溝的名字,據說是前朝一位高僧所賜,意為鎖住盤踞山中的“龍脈”。然而,村裡年紀最長的老人都知道,這“龍”,恐怕並非善類。老人們圍坐在老槐樹下抽著旱煙,渾濁的眼中閃爍著世代相傳的恐懼,他們低聲呢喃著一個禁忌——“黑山豬”。
傳說,黑風嶺深處潛藏著一頭通體漆黑、體型如小山般的巨豬。它並非凡物,性情殘暴,力大無窮,最可怕的是,它以活物為食,尤其偏愛人肉。每隔數年,當山林間的瘴氣最濃之時,它便會悄然下山,如同行走的災難,所過之處,雞犬不留,甚至吞噬村民。久而久之,村民們對黑山豬產生了深深的敬畏與恐懼,將其視為山神降下的懲罰,或是山林本身的邪惡意誌化身。
為了生存,鎖龍溝的村民們世代相傳著一些不成文的規矩:日落之後,絕不出村;禁止深入黑風嶺腹地;每年特定的日子,會舉行一場簡陋而神秘的祭祀,向山中獻上牲口,祈求平安。這些規矩如同無形的枷鎖,束縛著村民的生活,也維係著脆弱的平衡。
然而,平衡總有被打破的時候。當人心開始貪婪,當規則逐漸被遺忘,沉睡的邪惡,便會再次蘇醒。
第一章異鄉客與不祥之兆
時值深秋,霜寒露重。一條蜿蜒崎嶇的山路儘頭,一個略顯單薄的青色身影正艱難地跋涉著。他叫陸雲飛,是個來自江南的年輕舉子,家道中落,原本指望進京趕考光耀門楣,奈何盤纏被竊,一路流落至此。
黑風嶺的秋景本應壯美,層林儘染,紅葉似火。但此刻在陸雲飛眼中,卻隻覺陰森詭異。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即使是白晝,林間也顯得昏暗。山風吹過,發出嗚咽般的怪響,卷起枯葉,打著旋兒,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混合著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血腥味,若有若無。
他已經在這片山林裡迷路三天了。乾糧早已耗儘,體力也接近枯竭。若不是靠著采摘野果和飲用山泉勉強支撐,恐怕早已倒斃在這荒山野嶺。就在他幾乎要絕望之際,隱約看到了山下炊煙嫋嫋,似乎是一個村落。
“天無絕人之路!”陸雲飛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村莊比他想象的要小,也更顯破敗。土坯牆,茅草頂,村民們大多衣衫襤褸,麵色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麻木與警惕。當陸雲飛這個形容狼狽的外鄉人出現時,村民們先是驚訝,隨即紛紛關門閉戶,眼神中充滿了戒備。
隻有一個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劈柴的老者,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一番,沙啞著嗓子問道:“你是何人?從何而來?”
陸雲飛拱手作揖,苦笑道:“老人家,在下陸雲飛,江南人士,進京趕考途中不幸遇劫,流落至此,已是三天未曾進食。不知此地是何處?可否……討碗水喝,借宿一晚?”
老者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眉頭微蹙,似乎在猶豫。這時,旁邊一個挑著擔子匆匆走過的漢子停下腳步,警惕地盯著陸雲飛:“老叔,莫管他,看他不像好人!說不定是山那邊的歹人!”
“胡說!”老者瞪了漢子一眼,“看這書生模樣,不像是奸邪之輩。遠來是客,豈有不接待之理?”他又轉向陸雲飛,歎了口氣,“鎖龍溝地方偏僻,沒什麼好招待的。不過,你既然來了,就是緣分。我家就在前麵,進來歇歇腳吧。”
陸雲飛感激涕零,連聲道謝,隨著老者向村內走去。
老者自稱張阿公,是村裡的一位普通老獵戶。他的家簡陋卻還算乾淨。張阿公給陸雲飛找了些乾糧,又燒了些熱水。陸雲飛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感覺自己仿佛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多謝阿公救命之恩。”陸雲飛緩過勁來,誠懇地道謝。
張阿公擺擺手,歎道:“唉,出門在外,誰沒個難處。隻是……鎖龍溝這地方,不太平,你還是早些離開為好。”
“不太平?”陸雲飛一愣,“阿公是指山裡的猛獸麼?”
張阿公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他壓低了聲音,湊近陸雲飛:“不全是猛獸……是‘那個’。”
“哪個?”
“黑山豬。”張阿公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在說什麼禁忌,“它……它醒了。”
陸雲飛心中一動,想到了那些關於食人巨豬的傳說。“阿公,這……這是真的麼?那東西真的存在?”
張阿公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臉上布滿了愁容:“千真萬確。我們鎖龍溝能安穩這麼多年,靠的是祖輩傳下來的規矩,還有……每年獻祭。可今年……祭祀還沒到時候,山裡就已經開始不太平了。”
“不太平?出了什麼事?”
“前幾天,住在山邊那幾戶人家,晚上聽到了奇怪的豬叫聲,像是野豬,又像是……彆的什麼東西。還有人說,看到林子裡有巨大的黑影一閃而過。王老五家的那隻最凶的獵犬,一夜之間就沒了蹤影,地上隻留下幾攤血跡和幾根黑色的豬毛……”張阿公說到這裡,聲音有些發顫,“那毛,比水牛的毛還粗,還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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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飛聽得脊背發涼。黑山豬的傳說,似乎並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而且……”張阿公頓了頓,眼神更加恐懼,“前天晚上,王老五家的三小子,去茅房……就再也沒回來。第二天一早,隻在茅坑邊上發現了幾滴血,還有……幾顆黑色的獠牙印。”
陸雲飛倒吸一口涼氣。食人!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野獸襲人,而是確確實實的食人惡獸!
“村裡……沒人去追捕嗎?”
“追捕?”張阿公苦笑一聲,“誰敢去?那東西力大無窮,皮糙肉厚,尋常獵槍根本打不穿。前些年,李家老大就是不信邪,帶著幾個壯丁進山想除掉它,結果……連屍骨都沒找回來。”他指了指窗外,“你看,天快黑了。太陽一下山,大家就都不敢出門了。晚上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還要燒艾草驅邪。”
陸雲飛這才注意到,村子裡的氣氛確實異常壓抑。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炊煙也早早地熄滅了,整個村莊仿佛瞬間變成了一座鬼蜮。偶爾傳來幾聲狗叫,也是那樣的惶恐不安。
“阿公,這黑山豬……多久會出現一次?”
“沒準。有時三五年,有時七八年。看樣子,這次……恐怕是提前了。而且……感覺它比以前更凶了。”張阿公說著,站起身,走到門口,警惕地望了望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又回頭叮囑陸雲飛,“小兄弟,你聽我一句勸,明天天一亮,趕緊離開這裡,往南走,彆再往山裡去了。這鎖龍溝,現在不是人待的地方。”
陸雲飛心中充滿了恐懼,但也有一絲疑惑。他想起了自己進山時的情景,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難道自己無意中,已經接近了那頭恐怖的生物?
夜幕降臨,鎖龍溝徹底陷入一片死寂。隻有風聲在嗚咽,像是無數冤魂在哭泣。陸雲飛躺在簡陋的客房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張阿公的話在他耳邊回響,黑山豬的形象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甚至能感覺到,黑暗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著這個村莊,窺視著他這個外來的闖入者。
突然,一陣低沉而壓抑的嘶吼聲從村外的山巒方向傳來。那聲音不像是任何已知野獸的叫聲,充滿了暴戾、饑餓和一種原始的邪惡。聲音低沉而悠長,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連地麵似乎都微微震動了一下。
陸雲飛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坐了起來,冷汗瞬間浸濕了衣衫。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嗷——嗚——”
那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加清晰,也更加恐怖。伴隨著嘶吼,似乎還有樹木被撞斷的“哢嚓”聲,以及……隱約的、村民們驚恐的尖叫聲。
“食人豬……它來了?”陸雲飛臉色煞白,心中一片冰涼。
張阿公的聲音在隔壁房間響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恐:“不……不對勁!這聲音……比以前更近了!它……它竟然敢如此靠近村子!”
緊接著,是急促的敲門聲和村民們慌亂的呼喊。
“張阿公!不好了!那東西……那東西好像衝過來了!”
“快!快躲起來!”
“我的天啊!它朝這邊來了!”
陸雲飛的心臟狂跳不止,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他緊緊握住身邊一根用來頂門的木棍,手心裡全是冷汗。他終於明白,自己卷入了一場遠超想象的恐怖災難之中。鎖龍溝的不祥之兆,終究還是應驗了。
第二章血色屠戮與絕望之夜
淒厲的慘叫聲和野獸的咆哮聲在寂靜的村莊裡此起彼伏,如同地獄的交響樂。陸雲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能清晰地聽到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樹木折斷的巨響,正朝著張阿公家的方向快速逼近。
“砰!砰!砰!”急促而瘋狂的撞擊聲響起,似乎是某種巨大的力量在衝擊著鄰近的院落。木屑飛濺,牆壁震動,仿佛下一刻就要坍塌。
“快!小兄弟,這邊!”張阿公的聲音帶著顫抖,他猛地拉開自己房間的地板,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地窖入口,“快進去躲起來!無論聽到什麼聲音,都不要出來!千萬不要出來!”
地窖裡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空間狹小,僅能容身。陸雲飛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了進去,身後傳來張阿公匆匆蓋上木板的沉重聲響。
黑暗吞噬了一切。陸雲飛蜷縮在地窖的角落裡,大氣不敢出,耳朵卻豎得老高,捕捉著外麵發生的一切。
撞擊聲越來越近,越來越猛烈。似乎是那頭食人豬已經衝到了張阿公家的院子裡。
“哢嚓!”一聲巨響,像是院門被徹底撞開。
然後,是豬那特有的、粗重的喘息聲,以及……令人頭皮發麻的咀嚼聲和骨骼碎裂聲!
“啊——!!!”一聲短暫而淒厲的慘叫劃破夜空,隨即戛然而止。
陸雲飛的頭皮一陣發麻,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他能想象到外麵正在發生怎樣慘無人道的一幕。
接著,是豬滿足的低吼聲,以及它沉重的腳步聲在屋子裡移動的聲音。“咚!咚!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陸雲飛的心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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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張阿公……他恐怕……
陸雲飛不敢再想下去,隻能閉上眼睛,拚命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發出一點聲音。
腳步聲在屋內徘徊了一會兒,似乎在搜尋著什麼。然後,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逐漸遠去,朝著村莊更深處去了。伴隨著它的,是更多絕望的慘叫和房屋倒塌的聲音。
地窖裡一片死寂,隻剩下陸雲飛自己粗重的喘息聲。時間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漸漸平息了下去,隻剩下風聲依舊嗚咽,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村民們徒勞的哭喊和咒罵。
“結束了嗎?”陸雲飛心中充滿了不確定。他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推開頭頂的木板,探頭向外望去。
院子裡一片狼藉。柴垛被掀翻在地,雞籠倒了,散落一地雞毛。地上、牆上,到處都是暗紅色的血跡,有些已經凝固發黑。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和一種難以形容的腥臊氣息,令人作嘔。
張阿公……不見了蹤影。隻有在靠近門口的泥地上,留下幾灘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以及幾根粗硬的、如同鋼針般的黑色獠牙,深深地嵌在鬆軟的泥土裡。
“阿公……”陸雲飛心中一痛,眼淚差點流下來。這位善良的老人,為了救他,恐怕已經……
就在這時,隔壁院落傳來一陣騷動。幾個膽大的村民舉著火把和簡陋的武器主要是鋤頭、鐮刀和獵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查看情況。
“老張頭……他……”一個村民看著地上的血跡,聲音顫抖。
“快走!彆過去!”另一個年長些的村民厲聲喝道,“那東西肯定還在附近!我們快回村子,看看還有沒有活口!”
一群人匆匆離開了張阿公家,朝著村子中心跑去。
陸雲飛知道,現在不是悲傷的時候。他必須儘快離開這個死亡之地。他從地窖裡爬出來,強忍著恐懼和惡心,迅速整理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衣物,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不祥氣息的小院,然後趁著夜色和混亂,悄悄溜出了張阿公的家,向村口的方向跑去。
村子裡火光閃爍,人影晃動,哭喊聲、咒罵聲、兵器碰撞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末日般的景象。一些房屋還在冒著黑煙,顯然是剛剛經曆過焚燒。地上躺著一些村民的屍體,死狀淒慘,有些人甚至被啃食得麵目全非,鮮血染紅了泥土和草垛。
陸雲飛看得心驚肉跳,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就是黑山豬的傑作嗎?簡直是人間地獄!
他不敢多看,加快腳步,想要儘快逃離這個村莊。然而,就在他即將跑到村口時,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地向他跑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救……救命!後麵……後麵有東西!”來人是個年輕的漢子,臉上沾滿了血汙,驚恐到了極點。
陸雲飛定睛一看,隻見漢子身後不遠處的陰影裡,一雙幽綠色的、閃爍著殘忍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那眼睛的主人,體型極其龐大,即使在昏暗的光線下,也能看出它通體漆黑,肌肉虯結,嘴角似乎還掛著新鮮的血肉碎塊。
“黑……黑山豬!”陸雲飛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要癱倒在地。
那巨豬似乎剛剛飽食了一頓,行動略顯遲緩,但它那雙嗜血的眼睛已經鎖定了這兩個渺小的獵物。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威脅意味的咕嚕聲,邁開沉重的蹄子,緩緩地朝著他們逼近。
“跑!”年輕漢子反應過來,拉起陸雲飛就跑。
兩人拚命地向村口跑去,身後的巨豬邁著大步,速度竟然也不慢,距離在一點點拉近。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擂鼓,敲打在兩人的心臟上。
“不行……它跑得太快了……”年輕漢子絕望地喊道。
眼看就要被追上,漢子猛地將陸雲飛推向路邊的一條小路:“你……你快跑!往山裡跑!彆回頭!”
“那你呢?”陸雲飛驚愕地看著他。
“我……我來擋住它!”漢子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猛地轉身,撿起地上的一根粗壯的木棍,迎向了那頭恐怖的巨豬。
“蠢貨!你會死的!”陸雲飛大喊,但腳下卻不敢停留,轉身就往小路深處跑去。
身後傳來木棍被輕易撞斷的巨響,以及年輕人淒厲的慘叫。陸雲飛不敢回頭,咬緊牙關,拚命地向前跑。眼淚混合著汗水流下,心中充滿了無儘的恐懼和愧疚。
他跑著,跑著,直到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疼痛,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身後的聲音漸漸消失了,似乎那頭巨豬放棄了追趕他,或者……是去追逐其他的獵物了。
終於,他衝出了村莊的範圍,一頭紮進了黑風嶺那熟悉而又陌生的黑暗山林之中。
回頭望去,鎖龍溝的方向,火光依舊閃爍,隱約還能聽到一些微弱的哭喊聲,但很快也歸於沉寂。那個曾經承載著世代村民希望與恐懼的小村莊,此刻仿佛成了一座真正的鬼村。
陸雲飛癱倒在冰冷的樹根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活下來了,但代價是沉重的。他親眼目睹了黑山豬的恐怖,也見證了鎖龍溝的覆滅。他不知道那個為他指路的張阿公結局如何,不知道那個舍身救他的年輕漢子是生是死,更不知道這場浩劫是否已經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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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知道,自己必須活下去。他要離開這片被詛咒的山林,回到有人煙的地方,將這裡發生的一切告訴世人。或許……或許官府會派兵來清剿這頭惡獸?
然而,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那頭巨豬在襲擊村莊時,似乎對人類的氣息非常敏感。自己一個外鄉人,氣味明顯,它為何沒有立刻追上來?難道……它還有彆的目標?或者,它根本不屑於追捕一個逃亡者?
陸雲飛甩了甩頭,不敢再深想下去。他掙紮著站起身,辨認了一下方向,踉踉蹌蹌地繼續向深山中走去。他必須儘快遠離這個死亡之地,找到下山的路。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這隻是噩夢的開始。黑山豬的蘇醒,帶來的不僅僅是一場短暫的屠殺,更是一種長久不散的恐懼,以及……某種更加深沉和邪惡的存在,正在這片古老的森林中悄然複蘇。
第三章林中魅影與古老傳說
夜色如墨,伸手不見五指。陸雲飛獨自一人行走在崎嶇陡峭的黑風嶺山林中。四周寂靜無聲,隻有風吹過樹梢發出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沉重而急促的呼吸聲。白天的恐怖經曆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揮之不去。
他不敢停歇,生怕那頭恐怖的黑山豬會突然從黑暗中撲出來。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荊棘叢生,怪石嶙峋。他身上的衣服早已被刮得破爛不堪,臉上、手上也布滿了劃痕和血跡。饑餓和寒冷不斷侵襲著他,但他不敢停下,隻能憑借著求生的本能,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東方的天空泛起一絲魚肚白,晨曦微露,才終於在一處隱蔽的山坳裡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藏身和休息的山洞。
山洞不大,但還算乾燥。陸雲飛疲憊不堪地蜷縮在角落裡,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白天的山林似乎少了幾分夜晚的猙獰,鳥兒開始零星地鳴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但這絲毫沒有減輕陸雲飛的恐懼,黑山豬的陰影依然籠罩在他的心頭。
簡單的休息後,他開始檢查自己的處境。乾糧早已耗儘,水壺也空了。他必須儘快找到水源和食物,否則很難撐下去。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到下山的路。
他走出山洞,辨認了一下方向。根據太陽的位置,他覺得下山的路應該在東南方。於是,他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程。
接下來的幾天,陸雲飛如同驚弓之鳥,在山林中艱難求生。白天,他小心翼翼地尋找食物和水源,避開任何可能存在危險的區域。夜晚,則找山洞或樹洞棲身,時刻保持警惕。黑山豬的恐怖傳說如同跗骨之蛆,讓他對這片山林充滿了本能的畏懼。
然而,奇怪的是,自從那天晚上逃離鎖龍溝後,他再也沒有遇到過任何關於黑山豬的直接威脅。無論是夜晚的嘶吼聲,還是巨大的腳印,都消失了。這讓他感到一絲困惑,也有一絲慶幸。難道那頭巨豬在飽食之後,會沉睡很久?還是說,它已經離開了這片區域?
就在他逐漸放鬆警惕,開始思考如何走出這片大山時,一些新的、更加詭異的發現,再次將他的神經繃緊。
這天下午,他在一處溪邊取水時,無意中發現岸邊的泥地上有一些奇怪的印記。那不是普通野獸的蹄印,也不是黑山豬留下的那種巨大而雜亂的痕跡。那印記……更像是某種……巨大的、分趾的爪印!每個爪印都有碗口大小,邊緣異常清晰,仿佛帶著某種邪惡的意誌烙印在其中。更讓他毛骨悚然的是,在爪印的旁邊,他還發現了幾片散落的、非金非鐵的、泛著幽暗光澤的……鱗片?
鱗片?陸雲飛撿起一片,入手冰涼,質地堅硬,邊緣卻異常鋒利。這是什麼動物的鱗片?熊?虎?還是……彆的什麼他從未聽說過的生物?
他將鱗片小心地收好,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黑風嶺中,除了傳說中的黑山豬,難道還潛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恐怖生物?
傍晚時分,他翻過一道山梁,眼前豁然開朗。山下隱約可見一片相對平緩的區域,似乎是一個小小的盆地。而在盆地的中央,竟然炊煙嫋嫋,似乎有人居住!
“有人家!”陸雲飛心中大喜,仿佛看到了希望。連日來的孤獨和恐懼讓他幾近崩潰,能遇到人煙,實在是天大的幸事。
他加快腳步,向那片區域走去。距離越近,他越能看清,那是一個規模不小的村落,房屋錯落有致,似乎比鎖龍溝要富庶一些。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麵刻著三個古樸的大字——“葬龍村”。
葬龍村?陸雲飛覺得這個名字有些奇怪,但救急要緊,也顧不得多想,徑直朝著村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踏入村子時,卻被兩個手持長矛、身穿粗布衣衫的漢子攔住了去路。兩人神情警惕,目光銳利地上下打量著他。
“站住!你是何人?從何而來?”其中一個漢子沉聲問道。
“兩位大哥,在下陸雲飛,是個讀書人,進京趕考途中不幸在山中迷路,與同伴失散,困頓多日,僥幸才活到現在。看到這裡有炊煙,特來求助,還望行個方便。”陸雲飛連忙拱手作揖,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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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漢子對視一眼,似乎在交流眼神。片刻後,攔路的漢子語氣稍緩:“哦?原來是位讀書人。看你的樣子,確實是吃了不少苦頭。我們這裡是葬龍村,村長家就在前麵。你跟我來吧。”
陸雲飛心中感激,連忙跟上。穿過幾條土路,來到一間看起來像是祠堂或村公所的房子前。一個身材微胖、穿著綢緞衣衫的中年男人迎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精明和審視。
“村長,這有個自稱讀書人的後生,說是從山裡迷路出來的。”攔路的漢子稟報道。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陸雲飛一番,點了點頭:“既然是落難之人,就先讓他歇歇腳吧。來人,帶他去西廂房休息,再準備些熱水和乾糧。”
“多謝村長收留!”陸雲飛連忙道謝。
他被帶到一間乾淨的廂房,很快有人送來了熱水和簡單的食物。這讓幾天來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陸雲飛感到無比溫暖。
稍微安頓下來後,陸雲飛向照顧他的村民打聽葬龍村的情況。村民們告訴他,葬龍村比鎖龍溝要大得多,也富裕得多,主要是因為村子靠近山中的一條河流,土地也相對肥沃。村民們以農耕和狩獵為生,日子過得還算安穩。
“不過……”一個上了年紀的村民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道,“我們葬龍村,也有我們自己的忌諱。”
“什麼忌諱?”陸雲飛好奇地問。
“和你們鎖龍溝差不多吧,都是些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老村民歎了口氣,“比如,不能隨意進入村子西邊那片‘黑鬆林’,那裡終年不見陽光,陰氣森森的,據說有不乾淨的東西。”
“黑鬆林?”陸雲飛想起了自己在林中發現的那奇怪的爪印和鱗片,“那片林子……很可怕嗎?”
“誰知道呢?”老村民搖搖頭,“沒人敢進去。幾十年前,曾經有幾個膽大的後生不信邪,想進去打獵,結果進去了就再也沒出來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後來村長請了山裡的道士來看,道士說那林子裡鎮壓著什麼凶煞之物,讓村民們千萬不要靠近。”
道士?鎮壓?凶煞之物?陸雲飛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他想起了自己發現的爪印和鱗片,難道……
“那……村長家收藏的那些古書或者地方誌裡,有沒有關於黑鬆林或者……山中其他異物的記載?”陸雲飛試探著問道。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關於這片山林的秘密,尤其是那些超出常理的存在。
老村民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猶豫:“這個……就不知道了。村長家確實藏了不少古籍,都是些祖上傳下來的東西,從不輕易示人。”
正說著,之前帶他來廂房的那個漢子走了進來,對老村民說道:“王伯,村長讓您過去一趟,有事吩咐。”
“哦,好,我這就去。”老村民連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