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駛離高速公路,顛簸感逐漸強烈起來。窗外的景象,從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慢慢變成了低矮破舊的農房和一望無際的、泛著灰綠色的田野。空氣裡彌漫開一股潮濕的泥土和某種說不清的、混合著植物腐敗與野草的氣息。
李維坐在副駕駛座上,眉頭緊鎖。他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回過這個名叫“鎖龍溝”的老家了。若不是遠在省城醫院的母親打來電話,聲音哽咽地說奶奶病危,恐怕這個生他養他的小山村,隻會永遠停留在他童年模糊的記憶裡。
“維維,快到了,前麵就是村子口了。”開車的堂哥李勇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語氣有些複雜,似乎帶著一絲憐憫,又或許是一種習以為常的淡漠。
李維順著他的目光望向前方。一條渾濁的小河溝橫亙在村口,河水幾近乾涸,露出布滿黑色淤泥和亂石的河床。河溝旁,歪歪斜扭地立著一塊石碑,上麵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隻能依稀辨認出“鎖龍”二字。村子就坐落在河溝後麵那片低緩的山坡上,黑黢黢的屋頂在暮色四合中顯得格外壓抑。
鎖龍溝,這個名字本身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小時候,奶奶就不止一次告誡他,村子名字的由來是因為這裡曾經鎖著一條“不祥之物”,而那東西,就藏在村子周圍的山林裡。奶奶還說,村裡的老人都敬畏著山裡的“黃仙”,從不輕易招惹。
“黃仙?”小時候的李維隻當是大人嚇唬小孩的故事,一笑置之。可此刻,看著眼前這死氣沉沉的村莊,一種莫名的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車子駛進村子,更顯蕭條。土坯牆斑駁脫落,許多房屋門窗緊閉,甚至有些已經坍塌了一半,荒草叢生。偶爾有幾個村民路過,看到李維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麵孔,眼神裡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都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匆匆低下頭,加快腳步。整個村子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連狗吠聲都聽不到。
“村裡……人好像少了很多。”李維忍不住打破沉默。
李勇歎了口氣,聲音低沉:“嗯,年輕人都出去了,剩下的老弱病殘,也沒什麼生氣。而且……這幾年,村裡不太平。”
“不太平?怎麼了?”
李勇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看周圍,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些老掉牙的迷信說法。你趕了這麼久的路也累了,先回家看你奶奶,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
車子在村子最裡麵一棟孤零零的老宅前停下。這就是李維家的老屋,一座典型的北方土坯房,院牆是用石頭和泥巴壘起來的,已經塌了半邊。院子裡雜草長得比人都高,幾棵歪脖子老槐樹在昏暗的光線下張牙舞爪,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黴味和塵土氣息撲麵而來。屋內光線昏暗,家具蒙著厚厚的灰塵,蜘蛛網隨處可見。
“奶奶呢?”李維急切地問迎出來的李勇。
“在裡屋躺著呢,身體虛得很。”李勇指了指西廂房,“你先去看看她,我去給你收拾點吃的。”
李維點點頭,快步走向西廂房。推開那扇同樣破舊的木門,一股濃重的中藥味混雜著老人身上特有的氣味湧了出來。炕上躺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蓋著厚厚的被子,隻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那是他的奶奶,曾經那麼硬朗的一個人,如今卻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
“奶奶……”李k維輕輕喊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
老太太緩緩睜開渾濁的眼睛,看清是李維,渾濁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淡下去。她的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奶奶,我回來了。”李維坐在炕邊,握住奶奶枯瘦冰冷的手。
老太太用儘力氣,指了指窗外,嘴唇再次翕動:“……黃……黃仙……莫……近……”
李維心中一動,想起了小時候奶奶的告誡。“奶奶,您是說……黃鼠狼嗎?”
老太太的眼神裡流露出一絲恐懼,斷斷續續地重複著:“……不能……看……看了……要……遭殃……”
話未說完,她便劇烈地咳嗽起來,氣息越來越微弱。李勇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了進來,喂老太太喝下後,又給她掖好被子。
“醫生說……就是年紀大了,器官衰竭……讓我們,準備後事吧。”李勇的聲音帶著疲憊和無奈。
李維看著奶奶蒼老而恐懼的臉,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奶奶臨終前最牽掛的,不是親人,而是那些傳說中的“黃仙”?這個村子,到底隱藏著什麼秘密?
夜幕降臨,鎖龍溝徹底陷入一片死寂。沒有路燈,隻有幾戶人家窗戶裡透出微弱的燈光,像是黑暗海洋中零星的磷火。山風吹過,卷起地上的落葉和塵土,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如同鬼魅的低語。
李勇給李維安排了西廂房旁邊的一間空屋。屋子很小,隻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個破舊的櫃子。躺在冰冷的床上,李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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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光慘白,透過窗欞灑在地上,映出槐樹枝椏扭曲的影子,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遠處,山林在夜色中呈現出深邃的墨黑色,仿佛潛伏著某種巨大的、未知的恐懼。
隱約間,他似乎聽到了一些奇怪的聲音。起初是細碎的抓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咬木頭,接著是低低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嗚咽,若有若無,飄忽不定。他還聞到了一股奇特的、淡淡的腥臊味,混合在空氣中,若有似無。
是錯覺嗎?還是這個老宅本身就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李維裹緊了被子,試圖不去想那些恐怖的傳說。但奶奶臨終前的眼神和話語,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裡。黃仙……它們到底是什麼?為什麼會讓人如此恐懼?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一陣清晰的、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窗外。
那腳步聲很輕,很怪異,像是用爪子踩在泥土和木頭上發出的。不像是貓狗,更像是……某種小巧的、靈活的生物。
李維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扇破舊的木門。
腳步聲在門外停頓了一會兒,然後,他聽到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像是用牙齒輕輕啃咬木門的聲音,吱呀,吱呀,緩慢而執著。
與此同時,那股淡淡的腥臊味,也變得更加濃鬱了,幾乎縈繞在他的鼻尖。
他想大叫,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過了許久,那啃咬聲和腳步聲才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李維這才敢大口喘氣,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心臟狂跳不止。
窗外,月光依舊慘白,但那晃動的樹影,此刻看起來卻像是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這個村子,這個夜晚,注定不會平靜。奶奶的警告,窗外的怪聲,還有那揮之不去的腥臊味,都預示著一場不為人知的恐怖,正在悄然降臨。
第二章:詭異的童謠
第二天一早,李維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他推開門,看到幾個村民正聚集在他家院門口,對著院內指指點點,臉上帶著驚恐和鄙夷的神色。
“……昨晚又來了……”
“……肯定是衝著老李家來的……”
“……作孽啊,沾染上不乾淨的東西……”
李勇正在跟他們解釋著什麼,看到李維出來,連忙迎上來:“維維,你醒了?沒事吧?昨晚……你聽到什麼動靜了嗎?”
李維臉色蒼白地點點頭:“聽到了,好像是……什麼東西在啃門。”
村民們聞言,更是露出驚恐的神色,紛紛後退了幾步,不敢靠近。
“我就說吧!這黃仙是衝著你們來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是村裡的王瞎子,據說能掐會算,此刻正瞪著一雙渾濁的眼睛,指著李維,“你們家肯定是觸犯了黃大仙,沾染了晦氣!”
“王大爺,您彆嚇唬維維,他剛回來,還不清楚情況。”李勇連忙打圓場。
“不清楚情況?哼!十年前,老李家老頭子就是因為惹了黃仙,最後發瘋跳河了!現在輪到他孫子了嗎?”王瞎子冷哼一聲,搖了搖頭,“你們家這屋子,邪性得很!當年就不該住人!”
李維心中一震。十年前爺爺發瘋跳河?這事他從未聽說過!難道和自己昨晚聽到的聲音有關?
“王大爺,您說的是真的嗎?我爺爺他……”
“是真的!那老頭子死前也是這樣,胡言亂語,說看到黃皮子成精了,還衝他笑!”王瞎子篤定地說,“這村裡的黃仙,邪性得很!它們不像彆的東西,專找那些心思不純、或者冒犯了它們的人!沾上了,輕則倒黴,重則……性命難保!”
其他村民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講著關於黃仙的恐怖傳說。有的說看到過黃鼠狼聚在一起,像人一樣直立行走;有的說晚上聽到黃鼠狼唱歌,唱的是失傳的童謠;還有的說家裡養的雞鴨莫名其妙失蹤,都是黃仙乾的。
一時間,李維被這些聳人聽聞的說法搞得心煩意亂。他雖然覺得這些傳說荒誕不經,但昨晚的經曆和爺爺離奇的死亡,又讓他無法完全否定。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彆在這兒聚著了。”李勇揮揮手,驅散了村民,“維維剛回來,讓他緩緩。”
村民們這才陸續離開,臨走前還對著老宅指指點點,眼神裡充滿了不善和恐懼。
“維維,你彆聽他們瞎說。”李勇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些陳年舊事的謠言。不過……這村子確實有點邪乎,尤其是後山的‘黃仙洞’,還有村東頭那棵老槐樹,是禁忌,最好彆去。”
所謂的“黃仙洞”,李維隱約有點印象,好像是位於村子後麵那片陡峭山林深處的一個天然溶洞。至於村東頭的老槐樹,他記得小時候奶奶就不讓靠近,說那是黃仙的“祠堂”。
“對了,維維,你奶奶昨晚一直念叨著‘黃仙祀’,還說什麼‘碑文’、‘血脈’什麼的,斷斷續續的,我也聽不太明白。”李勇忽然想起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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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仙祀?碑文?血脈?”李維皺起了眉頭。這又是什麼?
安頓好奶奶後,李維決定去村子裡轉轉,試圖打探一些關於“黃仙祀”和“碑文”的消息。他首先想到的,是住在村子最西頭的陳婆婆。陳婆婆是村裡年紀最大的老人之一,據說已經九十多歲了,腦子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但肚子裡裝滿了鎖龍溝的陳年舊事。
陳婆婆家門前種著幾株老向日葵,夕陽下,金黃色的花盤沉甸甸地低垂著。李維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誰啊?”陳婆婆的聲音像枯葉摩擦。
“陳婆婆,是我,李維,李勇的堂弟,剛從城裡回來。”
陳婆婆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他半天,才恍然大悟似的:“哦,是老李家的那個娃……回來了?你奶奶……她還好吧?”
“不太好,病得很重。”李維歎了口氣。
陳婆婆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唉,這都是命啊……鎖龍溝的人,逃不過的……”
“陳婆婆,您知道‘黃仙祀’嗎?還有‘碑文’、‘血脈’?”李維開門見山地問。
陳婆婆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詭異,她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把門關上,隻留下一條縫。
“小子,你怎麼知道這些?”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莫名的恐懼和敬畏。
“我奶奶臨終前提到的。”
陳婆婆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黃仙祀’……是我們鎖龍溝和山裡黃仙的一個……契約。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村的祖先為了活命,和山裡的黃大仙達成了一個協議……每年供奉,換取平安……”
“供奉?供奉什麼?”
“供奉……食物,有時候……是活物……”陳婆婆的聲音有些發顫,“後來時代變了,人漸漸不信了,供奉也少了。但黃仙……它們記仇,也守約……你惹它們,或者,你身上流著和這份契約有關的血……它們就會來找你……”
“血脈?什麼意思?”
“就是……和簽訂契約的祖先有血緣關係的人……黃仙會特彆‘關照’……”陳婆婆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我聽老輩人說,當年簽訂契約的人,用自己的精血,在山裡的一塊石碑上……刻下了名字和誓言……那塊碑,就在黃仙洞外麵……”
“那塊碑……還在嗎?”
陳婆婆搖搖頭:“不知道……很久沒人去過了。而且,那地方邪性得很,去了的人,有的瘋了,有的傻了,還有的……就再也沒回來過……”
“那‘黃仙祀’的儀式呢?現在還有人舉行嗎?”
“早就沒有了……都被禁止了……那是封建迷信。”陳婆婆歎了口氣,“不過……有些時候,黃仙會自己‘提醒’我們……比如,用奇怪的聲音,或者……留下一些標記。”
“什麼標記?”
“比如……死去的雞鴨,脖子上會有一個奇怪的牙印……或者,晚上聽到奇怪的歌謠……那是黃仙在唱歌,唱的是……‘黃仙祀’的調子……”
李維想起了昨晚那若有若無的嗚咽聲,還有村民們說的詭異童謠。難道那就是所謂的“黃仙祀”?
告彆了心神不寧的陳婆婆,李維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鎖龍溝與黃仙之間,似乎存在著一個古老而黑暗的秘密。而自己,作為李家的後人,似乎也被卷入了這場宿命般的糾葛之中。
他決定去找找那塊所謂的“碑文”。根據陳婆婆的指點,黃仙洞位於村子後麵那片陡峭的山林深處。那裡平日裡人跡罕至,據說有野獸出沒,村民們輕易不敢靠近。
傍晚時分,李維避開家人,帶上手電筒和一些乾糧清水,悄悄地往後山走去。
山路崎嶇難行,雜草叢生,幾乎沒有明顯的路徑。天色漸暗,山林裡顯得愈發陰森恐怖。四周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他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越往深處走,光線越暗,空氣也越發潮濕冰冷。一種莫名的壓迫感籠罩著他,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他打開手電筒,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路邊不時能看到一些動物的骸骨,白的黑的,散落在草叢中,不知是什麼動物留下的。
走了大約一個多小時,他終於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亂石坡。手電光晃動中,他隱約看到前方岩壁下,似乎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進入。
這就是黃仙洞嗎?
就在這時,一陣怪異的風聲從洞口傳來,帶著一股濃烈的腥臊味,和昨晚聞到的氣味一模一樣!
李維的心猛地一縮。他強忍著恐懼,用手電筒朝洞口照去。
洞口周圍的岩石上,似乎真的有一些模糊的刻痕。但由於年代久遠,風雨侵蝕,已經很難辨認。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鑽進了山洞。
山洞內部比想象的要深邃,空氣更加汙濁不堪,彌漫著一股濃重的土腥味和腐臭味。手電光所及之處,可以看到岩壁上布滿了濕滑的苔蘚和一些奇形怪狀的鐘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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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異常安靜,連蟲鳴聲都沒有,隻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在耳邊擂鼓。
他小心翼翼地往裡走了幾十米,手電光掃過岩壁。突然,他的光束定格在一處相對平整的石壁上。
那裡,果然刻著一些模糊的文字和圖案!雖然大部分已經被歲月磨蝕,但依然可以辨認出一些扭曲的符號和斷斷續續的詞語。
“……血……祭……子孫……永鎮……”
“……歲……貢……不得……違……”
“……違者……必……遭……反噬……”
字跡歪歪扭扭,是用某種紅色的顏料寫上去的,曆經千年,顏色已經變成了暗褐色,如同乾涸的血跡。
這就是傳說中的“碑文”嗎?不是刻在石頭上,而是用血寫上去的?
李維看得脊背發涼。這些文字充滿了不祥的氣息,仿佛是一種古老的詛咒。
就在他仔細辨認那些文字的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陣細微的聲音。
不是風聲,也不是水聲。
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啃噬聲。
吱呀……吱呀……
聲音似乎是從山洞更深處傳來的。
李維頭皮發麻,猛地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躲在一塊巨大的鐘乳石後麵。
黑暗中,那啃噬聲越來越清晰,還伴隨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的抓撓聲。
同時,那股濃烈的腥臊味,也變得更加刺鼻。
什麼東西在裡麵?
李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動也不敢動。
黑暗中,他似乎感覺到有兩點幽綠色的光芒,正緩緩地朝他這邊移動過來!
那光芒冰冷、詭異,像是狼的眼睛,但又小了許多。
緊接著,他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如同警告般的……嗚嗚聲。
李維嚇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上什麼,轉身就往洞口跑去。
他跌跌撞撞,拚命往外衝,甚至顧不上去看腳下。黑暗中,他好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跡。
但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繼續往洞口衝。
身後,那嗚嗚聲和啃噬聲,以及兩點幽綠的眸光,緊追不舍!
終於,他衝出了狹窄的洞口,重新回到外麵相對明亮的世界。
他不敢回頭,拚命往山下跑去,直到跑出很遠,再也聽不到那恐怖的聲音,才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去。黃仙洞靜靜地矗立在暮色中,黑黢黢的洞口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剛才在洞裡看到的刻文,還有那追逐他的、散發著綠光的眼睛……到底是什麼東西?
難道,那就是黃仙?
它們似乎被洞裡的“碑文”吸引而來,或者說,那“碑文”本身就散發著某種信息,吸引著它們?
李維低頭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掌。剛才摔倒時流出的血,會不會……
一陣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他猛地想起陳婆婆的話:“沾染上不乾淨的東西……沾上了,輕則倒黴,重則……性命難保!”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些恐怖的念頭。但現在看來,鎖龍溝的平靜隻是表象,底下潛藏著洶湧的、古老的恐怖。而自己,似乎已經一腳踏入了這片禁地。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但奶奶病危,他又怎能一走了之?
更讓他不安的是,他隱隱感覺到,自己似乎被什麼東西“盯上”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如影隨形。
回到老宅,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李勇看他臉色蒼白,渾身狼狽,嚇了一跳。
“維維,你這是怎麼了?去哪兒了?”
“後山……黃仙洞……”李維聲音乾澀,把裡麵的遭遇簡略地說了一遍。
李勇聽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他一把抓住李維的胳膊,低聲道:“你……你看到洞裡的刻文了?還遇到了……那個?”
李維點點頭。
“完了……這下麻煩大了……”李勇喃喃自語,眼神裡充滿了恐懼,“你碰了禁忌!你流了血,它們……它們記住了你的氣味!”
“那我該怎麼辦?”李維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
李勇咬了咬牙:“唯一的辦法,就是儘快離開這裡!連夜走!不要回頭!”
“那奶奶……”
“唉!隻能先托付給村裡人了!”李勇當機立斷,“你趕緊收拾東西,我送你出村!”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離開的時候,院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篤篤篤!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夜晚顯得格外突兀。
李勇和李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這麼晚了,會是誰?村民嗎?還是……
敲門聲還在繼續,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詭異的節奏感。
“誰……誰啊?”李勇壯著膽子問了一聲。
門外沒有回應,隻有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敲門聲。
突然,敲門聲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哼唱聲。
那哼唱聲很低沉,很詭異,像是一個女人在低聲吟唱著搖籃曲,但調子卻充滿了說不出的哀傷和……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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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娃娃……泥娃娃……一個泥娃娃……”
是村裡的孩子們經常唱的那首童謠!但此刻從門外傳來,卻讓人毛骨悚然!
李維和李勇嚇得麵無人色,緊緊地靠在一起。
“是……是黃仙……它們來了……”李勇的聲音顫抖著。
“怎麼辦?維維……怎麼辦?”李勇徹底慌了神。
那詭異的童謠聲還在繼續,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院牆外麵。
突然,哼唱聲停了。
緊接著,一個冰冷的、仿佛不屬於人類的東西,輕輕地搭在了院門上。
哢噠。
是手指關節敲擊木頭的聲音。
然後,一個同樣冰冷、嘶啞,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交……出……他……”
第三章:染血的槐樹
“交出他?交出誰?”李勇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門外的聲音沒有回答,隻是用那冰冷嘶啞的語調重複著:“……交……出……他……”
伴隨著這句話,一股濃鬱得令人作嘔的腥臊味,順著門縫鑽了進來,比在山洞裡聞到的還要強烈。
李維和李勇嚇得連連後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幾乎無法呼吸。
“它們……它們知道我回來了……”李維絕望地低語。
“維維,我們得想辦法……得……”李勇焦急地四處張望,尋找著可以用來防身的東西,但屋子裡空空蕩蕩,隻有幾件破舊的農具和雜物。
院門被敲擊和推搡的聲音越來越大,木頭發出痛苦的呻吟,仿佛隨時都會被撞開。
“不能開門!千萬不能開門!”李勇嘶吼道。
然而,門外的“東西”似乎並不打算就此罷休。它開始用身體撞擊院門,發出沉悶而有力的響聲。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讓李維和李勇的心臟狂跳不止。
“這樣下去不行……門遲早會被撞開!”李勇焦急萬分。
他看了一眼旁邊那扇通往後院的破舊木門,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跟我來!”
他拉著李維,迅速跑到後院。後院同樣荒草叢生,隻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枝繁葉茂,像一把撐開的巨傘,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
“陳婆婆說……這棵樹是黃仙的‘祠堂’……也許……也許它們敬畏這裡?”李勇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說道。
但這棵槐樹看起來也並不安全。樹下布滿了黑色的、粘稠的淤泥狀物質,散發著腥臭的氣味,像是某種生物的分泌物。
“爬上去!快!”李勇率先手腳並用,笨拙地往樹上爬去。
李維也顧不上多想,跟著往上爬。這棵槐樹枝乾粗壯,相對容易攀爬。
院門被撞得砰砰作響,隨時可能崩潰。門外的嘶吼聲和抓撓聲也越來越瘋狂。
兩人好不容易爬到了較高的樹枝上,暫時安全了一些。他們屏住呼吸,緊張地注視著院門口的動靜。
院門終於被撞開了!
一個佝僂的、黑影般的身影,緩緩地走了進來。
由於光線昏暗,加上那身影異常的敏捷和扭曲,李維和李勇看不清它到底是什麼東西。隻能依稀辨認出,它似乎有人類的輪廓,但四肢著地,行動迅捷,身上覆蓋著一層油膩的、黑褐色的……皮毛?
它沒有立刻追趕上來,而是在院子裡站定,仰起頭,發出一陣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吼。那嘶吼聲中充滿了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緊接著,更多的黑影從四麵八方湧現出來,從黑暗的角落,從牆頭上,從草叢中……它們悄無聲息地出現,將整個老宅包圍了起來。
這些黑影,無一例外,都散發著同樣的腥臊味,眼睛裡閃爍著幽綠色的光芒。
它們圍著老宅緩緩踱步,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李維和李勇躲在樹枝上,嚇得渾身冰冷,連大氣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