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初至凶宅
時值大明中葉,江南水鄉,暮春時節。連綿的陰雨剛過,空氣裡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太陽偶爾從厚重的雲層縫隙中擠出一點微光,卻驅不散周遭的陰鬱。
沈鬱,一個年輕的舉子,因盤纏在途中遭竊,又遇戰亂流言四起,一路顛沛流離,來到了這個名為“楓橋鎮”的偏僻小鎮。他本欲取道前往省城參加秋闈,卻不想在此地染上風寒,一病數日,盤纏耗儘,隻得暫居下來,尋個短工糊口,待身子好轉再做打算。
經鎮上一位好心的老丈指點,他在鎮子邊緣找到了一處待租的宅院。這宅子據說原是一位富商的彆苑,後來富商獲罪抄家,宅院便荒廢了下來,常年無人問津,漸漸成了鎮上人口中的“凶宅”。之所以稱為凶宅,並非因為它鬨鬼,而是因為此宅隔壁,曾發生過一樁慘絕人寰的滅門血案。十年前,隔壁“顧家繡樓”的女主人連同幾個丫鬟,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離奇慘死,凶手至今未擒,成為一樁懸案。自那以後,隔壁繡樓便被徹底封鎖,無人敢靠近,久而久之,連帶著這處原本隻是普通的彆苑,也蒙上了一層陰森的色彩。
老丈勸沈鬱再尋彆處,但沈鬱身無分文,病體未愈,看著這宅院雖然破敗,卻也占地不小,房屋眾多,或許能找到一處安身之所。他與老丈討價還價,最終以極低的價格租下了宅院後院的兩間偏房。老丈收了錢,又再三叮囑他夜間不要四處亂走,尤其不要靠近隔壁那片被封禁的區域,這才搖著頭離開了。
沈鬱拖著虛弱的身體,在老仆的幫助下,簡單收拾了一下後院的房間。這宅院確實荒廢已久,院中雜草叢生,石階上布滿青苔,門窗也多有朽壞。後院倒是與隔壁的顧家繡樓隔著一道高高的院牆,牆頭爬滿了枯萎的藤蔓,更顯得隔絕。沈鬱住的這兩間偏房位於宅院最深處,靠近一口早已乾涸的井,房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腐的氣味。
夜幕降臨,沈鬱簡單吃了些帶來的乾糧,便和衣躺在簡陋的床鋪上。白日的奔波和連日的病痛讓他很快感到疲憊,但他卻翻來覆去,難以入睡。陌生的環境,關於“凶宅”和隔壁慘案的傳聞,都讓他的神經處於緊繃狀態。寂靜的夜裡,隻有風吹過屋簷下破舊風鈴的“叮當”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沈鬱迷迷糊糊,即將墜入夢鄉之際,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傳入耳中。
那聲音很輕,很細,像是……嬰兒的啼哭?不,不對,比嬰兒的啼哭更加淒厲,更加悲傷,更像是一種壓抑了無儘痛苦的嗚咽。聲音斷斷續續,時有時無,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又彷佛近在咫尺。
沈鬱猛地睜開眼睛,側耳傾聽。
夜,更深了。風似乎也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剛才的聲音,難道是幻覺?
他屏住呼吸,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寂靜中,那嗚咽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晰了許多。確實像是哭聲,但卻不是人的哭聲,更像是一種……樂器?像是某種弦樂被拉到極致,發出的那種尖銳、悲切、不成調的嘶鳴。
聲音似乎是從……隔壁傳來的?
沈鬱的睡意瞬間消失無蹤,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想起了老丈的話,想起了隔壁那樁滅門慘案,想起了被封禁的繡樓。難道……那裡真的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嗚咽聲持續著,時高時低,如同一個無助的靈魂在黑暗中哭泣。沈鬱裹緊了被子,眼睛死死地盯著牆壁的方向,不敢動彈。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
不知過了多久,那哭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消失在沉沉的夜色裡。沈鬱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神經緊繃到了極點。他不敢起身,就這麼睜著眼睛,直到窗外透進一絲微弱的晨光。
天亮了。陽光透過臟汙的窗欞照進房間,驅散了些許陰霾。沈鬱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下床,走到窗邊,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探頭朝隔壁的方向望去。
兩堵高牆相隔,牆頭上依舊是枯藤纏繞。隔壁的繡樓,據說被封禁了十年,從外麵看,門窗緊閉,牆皮剝落,一片死寂,彷佛一座被遺忘的墳墓。
昨夜的一切,難道真的隻是自己病中產生的幻覺?
沈鬱搖了搖頭,試圖將昨晚的經曆歸結為疲憊和精神緊張所致。他需要冷靜下來,找個地方安頓下來,養好身體,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他心中隱隱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事情,或許並沒有那麼簡單。
第二章:夜夜哀鳴
接下來的幾天,沈鬱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像個正常的租客。他白天會出門走走,熟悉一下楓橋鎮的環境,順便打聽些消息,看看有沒有適合的營生。他發現這個鎮子民風淳樸,但也頗為排外,尤其是對陌生人。關於隔壁“顧家繡樓”的慘案,幾乎是鎮上人人皆知的話題。
據鎮上老人說,十年前的那個夜晚,電閃雷鳴,狂風暴雨。顧家是鎮上的大戶人家,以經營絲綢繡品聞名。那晚,顧家老爺外出未歸,府中隻有女主人周氏和幾個貼身丫鬟。突然,一群黑衣蒙麵人闖入,見人就殺,手段極其殘忍。周氏慘死在自己的臥房,幾個丫鬟也未能幸免。官府派人調查多日,卻始終沒有抓到凶手,隻懷疑與顧家的生意夥伴或仇家有關,但最終不了了之。此後,顧家生意一落千丈,人丁凋零,最後搬離了楓橋鎮,這處彆苑也就荒廢了下來。而那座繡樓,更是被貼上了封條,無人敢靠近,坊間傳說,每到風雨之夜,就能聽到繡樓裡傳出女子哭聲和琴弦的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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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鬱聽了這些傳聞,心中愈發不安。他住的地方雖然與繡樓隔了一道牆,但夜深人靜之時,那詭異的哭聲似乎總會若有若無地傳來。
果然,到了第二個夜晚,那聲音再次出現了。
這一次,沈鬱聽得更加真切。那不是嬰兒的啼哭,也不是單純的嗚咽,而是一種極其淒厲、尖銳的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狠狠地刮擦著琉璃,又像是老舊的七弦琴被人用蠻力撥弄著最細的那根弦,發出的那種刺耳、悲鳴般的聲響。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像是在低語,時而又像是絕望的呐喊,充滿了無儘的痛苦和不甘。
沈鬱用被子緊緊蒙住頭,但那聲音彷佛能穿透一切阻礙,直抵他的耳膜,鑽入他的腦海。他蜷縮在床上,身體不住地顫抖,牙齒打顫,冷汗涔涔。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那哭聲似乎就在他的房間裡回蕩。
他不敢點燈,也不敢出聲,隻能瞪大眼睛,恐懼地望著黑暗的天花板。不知過了多久,那聲音才如同潮水般慢慢退去,留下一個更加死寂、更加令人心悸的夜晚。
沈鬱一夜未眠,天亮時,臉色蒼白,眼圈發黑,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那詭異的哭聲幾乎成了常態。有時是連續幾晚出現,有時會隔上一兩天,但從未真正停止過。沈鬱的精神日漸憔悴,食欲不振,原本就不好的身體更加虛弱。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撞邪了。
他想尋求幫助,但又不敢告訴彆人自己的遭遇。一方麵,他怕被人當成瘋子;另一方麵,他也擔心這“凶宅”的名聲會徹底傳開,連最後一點棲身之地都保不住。他嘗試過用符籙,鎮上唯一的茅山派外門弟子開的香燭店有賣,他買了幾張據說是能驅邪避鬼的“天師符”,貼在門窗和床頭,但似乎毫無效果。那哭聲依舊夜夜準時傳來。
一天下午,沈鬱實在無法忍受白日的無聊和夜晚的恐懼,決定去鎮上的茶館坐坐,聽聽鎮上的人們都在談論些什麼,或許能打聽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茶館裡人不多,幾個老人在下棋,還有幾個閒漢在聊天。沈鬱找了個角落坐下,要了一壺粗茶。他豎起耳朵,聽著周圍人的談話。
“唉,這鬼天氣,又要下雨了。”一個扛著鋤頭的農夫歎了口氣。
“可不是嘛,這雨一下,又要耽誤農時了。”
“說起下雨,你們還記得十年前顧家那事嗎?”
“嗨,提那乾嘛,怪滲人的。不過說起來也怪,那事過去這麼多年了,咋還有人說晚上聽見繡樓那邊有動靜?”
“可不是嘛,我家那口子前幾天就說,後半夜迷迷糊糊聽見那邊有哭聲,跟女人哭似的,還有彈琴的聲音,瘮得慌。”
“我看呐,那地方邪性!顧家肯定是造了什麼孽,才招來這樣的報應。”
“噓……小聲點,彆亂說。”
沈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抖。看來,關於繡樓的傳聞,並非空穴來風,而且,似乎不止他一個人聽到過那些聲音。
這時,鄰桌一個穿著青布長衫,看起來有些文弱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端著茶碗走了過來,在他對麵坐下,拱了拱手:“這位兄台麵生得很,是打哪兒來的?”
沈鬱連忙回禮:“在下姓沈,從外地來此地投親不遇,暫居於此。”
“哦?沈兄一人在外,可得當心。”書生歎了口氣,“此地雖偏僻,但民風還算淳樸。隻是……你租住的那處彆苑,可是有些不乾淨。”
沈鬱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哦?兄台何出此言?”
“嗨,不瞞你說,那處宅子,還有隔壁的顧家繡樓,是咱們楓橋鎮的一大忌諱。”書生壓低了聲音,“尤其是到了晚上,聽說……鬨鬼。”
沈鬱假裝好奇地問:“鬨鬼?怎麽個鬨法?”
書生湊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說:“據說,每到陰雨之夜,就能聽到隔壁繡樓裡傳來女人的哭聲,還有……像是琴弦斷了似的怪聲。有人說,那是十年前慘死的顧家少夫人,冤魂不散,日夜哭泣。還有人說……更可怕。”
“更可怕什麽?”沈鬱追問。
書生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確定沒人注意,才繼續說道:“還有人說,那哭聲不是平白無故的,是在……訴說她的冤屈!有人說,曾看見過一個白衣女子的身影,在繡樓前的月光下遊蕩,手裡……好像還拿著什麼東西……”
沈鬱的心跳越來越快,他強迫自己保持平靜:“兄台說的這些,可有人親眼見過?”
書生搖搖頭:“這誰知道呢?都是些傳言。不過啊,沈兄,我看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也……聽見了什麽?”
沈鬱心中暗驚,這書生竟能看出自己的異狀,莫非他也是……他定了定神,苦笑道:“實不相瞞,這幾日夜間,確有奇怪聲響傳來,吵得人心神不寧,莫非……”
書生點點頭,歎了口氣:“我就知道。沈兄,依我看,你還是儘快搬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那繡樓裡的怨氣太重了,不是我們凡人能摻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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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走?”沈鬱麵露難色,“實不相瞞,在下如今身無分文,盤纏用儘,一時半會兒恐怕無處可去。”
書生聞言,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原來如此。沈兄若不嫌棄,不如先隨我去我那裡暫住幾日?我家就在鎮東頭,雖不寬敞,但總比這凶宅要強。”
沈鬱心中感激,正想答應,卻又猶豫了。他來這裡是為了參加秋闈,如果一直留在這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而且,他對這繡樓的詭異事件,心中實在太過好奇,那些傳言,那些哭聲,到底真相是什麽?他隱隱覺得,事情可能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多謝兄台好意,在下感激不儘。”沈鬱沉吟片刻,說道,“隻是在下還想在此地尋個營生,攢些盤纏再走。不知兄台可否告知,這鎮上可有什麽適合在下做的差事?”
書生見他不肯離去,眼中閃過一絲疑慮,但還是好心說道:“鎮上倒是有幾家書塾需要抄書、校對的雜役,也有米行、布莊需要幫工的。沈兄若不嫌棄,我可以幫你問問。”
“如此,便多謝兄台了。”沈鬱拱手稱謝。
書生又叮囑了幾句注意安全的話,便先行離開了。
沈鬱看著書生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麵,他為找到可能的落腳點而鬆了口氣;另一方麵,他對繡樓的好奇心卻愈發強烈。他隱隱覺得,那夜夜哀鳴的背後,一定隱藏著一個不為人知的秘密。
第三章:蛛絲馬跡
拒絕了書生的好意後,沈鬱決定暫時留下。一來是想親眼證實那些傳說的真偽,二來也是希望能找到一些線索,解開繡樓鬨鬼的謎團。當然,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身無分文,實在沒有更好的去處。
他開始更加留意關於顧家繡樓和十年前慘案的信息。他去鎮上的布莊打聽,因為顧家原本就是經營絲綢繡品的。布莊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商人,姓錢,聽說沈鬱打聽顧家的事,顯得有些警惕。
“顧家?那都是十年前的老黃曆了,提它做啥?”錢老板撚著自己下巴上的幾根稀疏胡須,不願多談。
沈鬱早有準備,他從一個街頭說書先生那裡花了幾個銅板,買來了一些關於本地風土人情、奇聞異事的冊子。冊子裡果然記載了十年前顧家滅門案的經過,但內容與傳聞大致相同,語焉不詳,隻說是仇殺,凶手不明。
他又去了鎮上的衙門附近打聽,希望能找到當年負責此案的捕快或文書。但時過境遷,當年的辦案人員大多已經調離或退休,新來的衙役對這個案子也知之甚少,隻說是懸案,檔案都封存起來了。
一連幾天,沈鬱都一無所獲。白天,他按照書生的建議,去了一家書塾幫忙抄寫經文,賺取微薄的薪水,勉強維持生計。到了晚上,那詭異的哭聲依舊準時在隔壁響起,如同一個揮之不去的夢魘。
這天夜裡,沈鬱被哭聲折磨得疲憊不堪,他靠在床頭,望著牆壁的方向,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一絲決絕。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做點什麼。
哭聲又響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淒厲。沈鬱豎起耳朵仔細聽,試圖分辨聲音的來源。那聲音似乎是從繡樓的某個特定位置傳來的,但隔著厚厚的牆壁,很難確定具體方位。
突然,他想到了一個辦法。他從包裹裡找出了一根之前用來挑燈芯的細長鐵絲,又找了一把小錘子和幾枚銅釘。他想試試,能不能在那堵與繡樓相隔的高牆上,找到一些不尋常的地方。
夜深人靜,哭聲時斷時續。沈鬱來到後院,找到了他與繡樓相鄰的那堵牆壁。牆是用青磚砌成的,因為年久失修,牆皮大麵積剝落,露出裡麵灰黑色的磚體。他借著微弱的月光,仔細地敲擊著牆麵。
“叩叩……叩叩叩……”
他沿著牆壁,從左到右,一點點仔細敲打。大部分地方的聲音都很沉悶厚實,但當他敲到靠近窗口的某個位置時,聲音突然變得有些空洞,“叩叩”的回音明顯不同。
他心中一動,又用力敲了幾下。“咚咚咚……”聲音確實有些奇怪,好像牆後麵是空的。
難道這堵牆有問題?
沈鬱更加仔細地檢查這個區域。他發現這裡的磚塊顏色似乎比周圍的略深一些,而且排列得也沒有那麼整齊,有幾塊磚的邊緣有些鬆動。他用鐵絲小心地插入磚縫,輕輕一撬。
“哢嚓”一聲,一塊磚頭被他撬了下來。
他把耳朵貼在牆洞上,凝神細聽。
這一次,哭聲變得異常清晰!彷佛就在他的耳邊響起!那尖銳、悲切的嗚咽,就像是有人用一把鈍刀在切割著他的神經。
他繼續小心翼翼地撬開周圍的幾塊磚頭,擴大了牆洞。牆洞後麵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牆的那一邊,並不是他所想像的繡樓內部,而是一片……黑暗、潮濕的虛空?不,仔細看去,那似乎是一處夾層。兩堵牆之間,竟然有一條狹窄、幽暗的通道!
哭聲正是從這條通道的深處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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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鬱心中既驚駭又好奇。是誰在這兩堵牆之間留了這樣一條秘密通道?這條通道通向哪裡?難道和十年前的慘案有關?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衝動,將整個上半身探進了牆洞。一股混合著灰塵、黴變和腐朽氣味的冷風撲麵而來,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他借著月光,艱難地觀察著通道內部。通道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高度也隻到成年人的胸口。牆壁是用粗糙的土坯砌成的,地上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一些……不明的雜物。
哭聲似乎是從通道更深處的某個地方傳來的。沈鬱咬了咬牙,決定冒險一探究竟。他先將撬下來的磚頭暫時堆放在牆洞下,遮擋住洞口,然後深吸一口氣,側身鑽進了通道。
通道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沈鬱隻能摸索著前進。腳下踩著厚厚的積灰,發出“沙沙”的聲響,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味越來越濃,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一邊走,一邊側耳傾聽著哭聲的方向。哭聲似乎時遠時近,飄忽不定。他沿著通道,一步步往裡走。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黑暗中,似乎隱隱約約透進了一點微弱的光亮。哭聲也變得清晰起來,就在這光亮傳來的方向。
沈鬱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轉過一個彎,眼前的景象讓他驚呆了。
通道的儘頭,竟然連接著一個小小的、類似儲藏室的隔間。隔間的牆壁是用粗糙的石頭壘成的,地上散落著一些破舊的箱籠和雜物。而在隔間的一麵石牆上,赫然開著一個小小的窗口。
那微弱的光亮,正是從這個小窗口透進來的。窗口很小,外麵似乎還加裝了鐵條。而那詭異的哭聲,正是從這個小窗口傳進來的!
沈鬱走到窗口前,小心翼翼地探頭向外望去。
窗外,竟然就是隔壁那座傳說中被封禁的“顧家繡樓”!
隻不過,他看到的不是繡樓的正麵,而是繡樓側麵一個隱蔽的、幾乎被藤蔓完全覆蓋的小閣樓。小閣樓的窗戶正對著這個通道的窗口,兩者之間的距離非常近,幾乎隻隔著一道狹窄的縫隙。
哭聲,正是從那扇緊閉的小閣樓窗戶後麵傳來的!
沈鬱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終於找到了聲音的源頭。可是,新的疑問又湧上心頭。這個小閣樓是做什麼用的?為何會有一條秘密通道連接到這裡?十年前的慘案,是否就與這個小閣樓有關?
他仔細觀察著窗外的小閣樓。窗戶緊閉著,上麵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蜘蛛網。透過窗戶的縫隙,他隱約能看到裡麵似乎有一些陳設,但光線太暗,看不真切。
就在這時,那淒厲的哭聲再次響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響亮,都要絕望!
沈鬱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差點從窗口栽出去。他扶著冰冷的石牆,穩住身形。
哭聲中,似乎夾雜著一些模糊的詞語……
“……還給我……我的孩子……”
“……好冷……好黑……”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那聲音充滿了無儘的痛苦、怨恨和不甘,像是一把錐子,狠狠地刺入沈鬱的心臟。他甚至能感覺到,隨著哭聲的響起,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寒冷刺骨。
突然,哭聲戛然而止。
通道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沈鬱愣在原地,心臟還在狂跳。剛才那哭聲中夾雜的話語,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一個女人,在訴說著失去孩子的痛苦,抱怨著寒冷和黑暗,質問著為什麼。
這難道就是十年前慘死的顧家少夫人的冤魂?
就在沈鬱驚疑不定之際,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輕微的“悉悉索索”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隻見通道入口的方向,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影子!
那影子很高,很瘦,輪廓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模糊。它似乎……正朝著沈鬱這邊移動過來!
沈鬱嚇得魂飛魄散,想要轉身逃跑,卻發現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根本動彈不得。
那黑色影子越來越近,沈鬱甚至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它身上散發出來。他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那影子的樣子,但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清,隻能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救……救命……”沈鬱用儘全身力氣,發出了微弱的呼喊。
然而,回應他的,隻有那越來越近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第四章:繡樓魅影
就在沈鬱以為自己要命喪於此之際,那黑色影子突然停在了他麵前不遠處。
沈鬱驚恐地望著它,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那影子似乎……並沒有要攻擊他的意思?它就靜靜地站在那裡,輪廓在黑暗中晃動,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突然,那影子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如同歎息般的聲音。
緊接著,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響起:“你不該來這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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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鬱愣住了,他能聽出這聲音中的恐懼和……悲傷?
“你……你是誰?”沈鬱鼓起勇氣問道。
“我是誰不重要……”那聲音斷斷續續地說著,“重要的是,你不該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走!趁它還沒有發現你!”
“它?它是誰?”沈鬱追問道,心中隱隱感覺到,這個“它”,很可能就是剛才發出哭聲的東西。
“是……是她……”老者的聲音充滿了恐懼,“是顧家少夫人……阿芸……她的怨氣太重了……她被困在這裡……出不去……”
“阿芸?”沈鬱心中一動,這會不會就是顧家少夫人的名字?
“快走!”老者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她快要醒了!她醒來後會殺了所有靠近這裡的人!”
“那……那你怎麼會在這裡?”沈鬱還是不解,為什麼這個老者會出現在這條秘密通道裡?
“我……我是這裡的守墓人……也是……也是當年的目擊者之一……”老者的聲音充滿了悔恨,“我沒有保護好她……我沒有……”
“目擊者?當年的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沈鬱追問道。他感覺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然而,就在這時,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什麼東西被移動了?
“不好!她來了!”老者的聲音陡然變得驚恐萬分,“快走!沿著通道往回跑,不要回頭!千萬不要回頭!”
話音未落,一股極度冰冷、充滿怨恨的氣息猛地從通道深處席卷而來!
沈鬱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停留,連滾帶爬地就往通道入口的方向跑去。
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咯”聲,像是女人的尖笑,又像是骨骼摩擦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正在快速接近!
“啊——!”
沈鬱拚儘全力向前跑,根本不敢回頭看。他隻覺得身後那股寒意越來越近,彷佛要將他的靈魂都凍結。
就在他即將衝出通道入口的時候,一隻冰冷、蒼白的手突然從旁邊的黑暗中伸了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腳踝!
“啊!”沈鬱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他驚恐地回頭望去,隻見黑暗中,一張慘白浮腫、毫無血色的臉龐,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那是一張年輕女子的臉,梳著古代的發髻,但頭發散亂,遮住了半邊麵孔。她的嘴唇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烏青色,眼睛空洞地睜著,眼球渾濁,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更讓沈鬱恐懼的是,她的懷裡,緊緊地抱著一個東西,用一塊黑色的布料包裹著,隱約能看出是一個嬰兒的形狀!
“我的……孩子……冷……好冷……”女子用那嘶啞、空洞的聲音喃喃自語著,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沈鬱,“你……能幫我……找到他嗎?”
沈鬱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想要掙脫那隻冰冷的手,卻發現自己根本使不上力氣。
“走開!你這個瘋女人!”沈鬱驚恐地喊道。
“瘋女人?”女子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詭異,“我沒有瘋……我隻是……想找回我的孩子……他們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了……我的阿寶……”
她的聲音充滿了悲傷和瘋狂。沈鬱看著她懷裡的那個黑色包裹,心中突然湧起一個可怕的猜測。
就在這時,通道入口處傳來了“咚咚咚”的砸門聲,以及老者焦急的呼喊:“沈公子!快出來!快啊!”
抓住沈鬱腳踝的手突然鬆開了。沈鬱顧不上疼痛,連滾爬爬地衝出了通道入口。他回頭一看,通道裡已經恢複了黑暗,那恐怖的女子身影消失不見了。
老者虛弱地靠在牆邊,臉色蒼白,氣喘籲籲。他看到沈鬱出來,鬆了口氣,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老丈……剛才……”沈鬱驚魂未定,指著通道入口,語無倫次地說著。
“彆說了……快離開這裡!”老者拉起沈鬱,急切地說,“她被驚動了,會更加狂暴的!你快回你的住處去,鎖好門窗,千萬不要再靠近這裡!”
“可是……您呢?”沈鬱看著氣息奄奄的老者,擔憂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