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定二十三年冬,遼東雪深三尺。
戍邊軍士王二在林中迷路,見一破敗“仙祠”:樺樹皮為牆,熊骨為柱,簷下懸九隻風乾的鹿頭,每隻鹿眼皆被黑曜石替代,在雪光下泛著幽綠。祠內,老薩滿阿古達赤正擊鹿骨鼓,鼓聲如鹿鳴,忽高忽低穿透風雪。他口中念念有詞,麵前陶碗盛著融化的雪水,水麵浮著幾縷青絲——竟是王二失蹤三日的妹妹的發辮!
鼓聲驟停,阿古達赤抬頭,渾濁的眼珠突然變得銳利如鷹:“你的魂兒,被‘鹿靈’叼走了。”話音未落,王二隻覺後頸一痛,眼前發黑栽倒。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雪地裡,妹妹的發辮卻纏在他手腕上,勒出深深血痕。
第一章換魂術
我叫林硯,是隨軍文書,奉命調查邊軍“離魂案”。據報,近月已有十七名戍卒在林中失蹤,生還者皆神情恍惚,自稱“見到了鹿仙”。我循線索找到阿古達赤的仙祠,卻見他正為一名瘋癲的老兵“治病”。
那老兵被綁在木架上,渾身抽搐,嘴裡發出“呦呦”鹿鳴。阿古達赤手持骨針刺入他眉心,口中吟唱:“以人魂,換鹿壽;以血肉,飼靈獸。”隨即割開老兵手腕,讓血滴入陶碗。碗中雪水竟沸騰起來,浮現出一張鹿臉!老兵抽搐漸止,眼神卻變得呆滯,仿佛換了個人。
我欲上前阻止,阿古達赤卻攔住我,枯瘦的手指點在我眉心:“你也丟過魂吧?不然怎會來此?”他竟能看穿我心中隱秘——三年前我因瘟疫失去幼妹,此後常做噩夢,夢中有鹿影徘徊。
“薩滿不治病,隻‘調魂’。”他遞給我一碗鹿血酒,“喝了它,你就能看見‘那邊’的事。”
第二章鹿靈債
我半信半疑飲下鹿血酒,眼前陡然清明。仙祠後竟彆有洞天:巨大的天然溶洞中,數百個樺樹皮帳篷圍成圓圈,每個帳篷前都立著鹿頭樁。帳篷內,不見活人,隻有無數半透明的“魂體”飄蕩,有的在織網,有的在磨骨,還有的正對著陶碗哭泣——那都是被“換魂”的戍卒魂魄!
阿古達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百年前,女真先祖與鹿靈立約:獻百人魂,換部落百年太平。如今期限將至,需再續‘鹿靈債’。”他指向溶洞中央的青銅祭壇,壇上綁著一個少女——竟與我失蹤的妹妹長得一模一樣!她雙眼被黑布蒙住,手腕腳踝拴著刻滿符文的鹿筋。
“她是‘引魂女’,需用至親之魂喚醒鹿靈。”阿古達赤逼近我,“你的魂,和她最配。”我這才驚覺,手腕上妹妹的發辮竟在發燙,與祭壇上的少女產生微弱共鳴!
第三章骨鼓噬心
我欲救妹妹,卻被阿古達赤的徒弟們圍住。他們皆戴著鹿頭麵具,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口中發出混雜的人語與鹿鳴。搏鬥中,我扯下一個麵具,裡麵竟是失蹤多日的軍士李三!他的眼睛變成了鹿眼,瞳孔豎立,見我就撲上來撕咬。
危急時刻,我摸到懷中的短刀——那是妹妹送我的護身符。刀身刻著“鎮魂”二字,是母親臨終前留下的。我揮刀砍向李三,刀刃觸及鹿眼瞬間,爆出刺目青光!李三慘叫一聲倒地,身體迅速乾癟,化作一具裹著鹿皮的枯骨。
阿古達赤見狀,臉色大變:“你竟有‘鎮魂刃’!”他猛敲鹿骨鼓,鼓聲變得尖銳如哨,溶洞內的魂體突然躁動起來,無數鹿影從石壁滲出,朝我撲來。我這才看清,那些鹿影根本沒有實體,而是由無數細小的骨片組成,每片骨上都刻著與妹妹發辮相同的符文!
第四章魂歸處
我且戰且退,衝向祭壇。妹妹聽到動靜,突然掙紮起來,蒙眼的黑布滑落——她的瞳孔也是豎立的鹿眼!但她眼中尚存一絲清明,對我搖頭示意。
阿古達赤追至祭壇,將骨針刺入妹妹眉心:“以血親魂,飼鹿靈;以骨血契,續百年!”妹妹的身體開始透明,魂體被吸入青銅祭壇。就在此時,我高舉“鎮魂刃”刺向祭壇中央的鹿形圖騰——那是鹿靈的核心!
刀刃沒入圖騰瞬間,整個溶洞劇烈震動。鹿影尖叫著消散,魂體們發出解脫的歎息。阿古達赤慘叫倒地,身體迅速老化,最終化作一堆白骨。妹妹的魂體從祭壇中飄出,對我微笑:“哥,我回家了。”
我抱著妹妹的魂體衝出溶洞,身後仙祠轟然倒塌。雪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映出無數鹿影——但它們隻是普通的鹿,在林間悠閒覓食。
尾聲鹿鈴
我將妹妹的骨灰帶回故鄉安葬。十年後,我已是白發蒼蒼的老者,卻在整理舊物時發現一枚鹿鈴——那是妹妹的遺物。鈴聲響起,窗外竟出現一隻白鹿,鹿角上掛著熟悉的黑曜石。它看了我一眼,轉身消失在林中。
我忽然想起阿古達赤的話:“鹿靈從未離開,它在等下一個‘引魂女’。”
從此,我再也不敢踏入遼東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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