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人又開始敲鑼打鼓,隨著音樂擺動身體,傳出嘩啦啦的響聲。
台子側麵出現一頂精致的花轎,跟我之前見過的那頂一樣,隻是這次沒有紙人去抬,它就那麼輕飄飄的飄起來,又落在台子上。
轎簾被看不見的手掀開,一隻紅色繡著踏了出來,接著是另一隻。
新娘子穿著亮閃閃的紅色嫁衣,頭頂蓋的蓋子上墜了不少珠寶,她一動,那些東西也嘩啦啦的響。
從身形上來看,應該是吳菲。
她的手像被牽著線的木偶,機械麻木的一抬一放,捧著紅繡球走到舞台中間。
我想問問怎麼隻有新娘子沒有新郎,可被黃天賜封了竅,根本沒辦法說話。
而且就算能說話,怕是也要被敲鑼的紙人撲過來把我撕碎。
黃天賜帶著我不動聲色的往紅台子前麵挪,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錯了,我感覺頭頂有一層紅霧,紅霧上還有一層黑霧。
就像是兩種勢力在廝殺。
此時吳菲直挺挺的站在台子上,新郎官遲遲不出來,周圍的紙人竟然像人一樣扯起了老婆舌。
說吳菲被山鬼拋棄了,說她不得山鬼老爺喜歡。
隻有我看到,吳菲原本沒什麼反應的身體,好像在微微顫抖。
那抖動的幅度隨著周圍嘁嘁嚓嚓的議論聲越來越劇烈,最後她的手抬起來,一把掀開紅蓋頭,露出裡麵憤怒到極致的臉。
察覺自己能動了,吳菲指著台下一個打扮的像大媽的紙人開口罵:
“你咧個吃死孩子的嘴胡咧咧啥呢?咋的,你家老鬼跟彆的鬼跑了?你缺愛了在這講究我?”
“還有你,你得那個什麼狗屁山鬼的喜歡,來來來你上來,我衣服給你穿!”
兩個紙人沒想到吳菲不僅掙脫了山神老爺的束縛,還能罵她倆一頓,立刻尖叫著喊了聲“鬨鬼了”,跌跌撞撞跑到了台子後麵。
我以為這就完事兒了,剛想在心裡笑,吳菲雙眼噴火看著台下的紙人跟鬼,最後目光落在我的身上:
“你瞅什麼你?你是不最操蛋?你家從猴那代就欠罵……”
我……
不是大姐,我他媽跟你是一夥的啊!
這吳菲罵起人來真是六親不認四六不分。
狗擱她麵前過去都得挨幾句!
不過黃天賜不是說就給我留了雙眼睛嗎?為啥我能聽到她罵我?
而且,我怎麼感覺吳菲表情變了,她這是終於看清麵前的是我了。
“快跑!”
吳菲朝我我大喊一聲,我下意識回頭,發現自己也行動自如,隻是兩個紙人掄著大刀就朝我平砍過來,我本能的蹲下去,“嘩啦”兩聲,那兩個紙人互相把對方砍成了兩半。
“臥槽臥槽臥槽!”
雖然那兩個紙人倒了,可其餘紙人手裡的喇叭都變成了刀,烏泱泱的朝我衝過來。
“上來!”
脖領子被扯了一把,我一轉身發現是吳菲朝我伸手,立刻借著她的勁兒跳上了台子。
“它們不敢上來!”
吳菲像到了自己的主場,一手掐腰一手指著下麵的紙人,口水狂噴。
那些紙人果真不敢上來,被罵的憋氣,開始互相劈砍撕咬。
“對!咬它!砍他!把它嘚兒砍掉!”
“哎哎哎!你後麵有紙人!回頭削它腦瓜子啊!”
“……”
吳菲像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在台上來回蹦躂,甚至嫌身上的嫁衣礙事兒,一把扯了下來,朝下麵的紙人堆蓋了下去。
陰風突起,紅嫁衣又原路飄了回來,落在吳菲手腕上,把她臉都嚇白了。
“他來了他來了!”
那嫁衣像裹在她身上一樣,無論吳菲怎麼撕扯也撕不掉,隻能緊張的扯著我的衣服躲在我身後。
我心裡也慌得一批,黃天賜是越來越任性了,從我身上離開竟然也不吱個聲,害得我腦瓜子跟脖子差點分家。
如今我跟吳菲四麵楚歌,還有個神神叨叨一直不露麵的山神老爺,咱倆跟案板上的魚有啥區彆?
我可不能坐以待斃,嘴裡低聲念著咒語,嘗試把弘毅請過來,卻遲遲跟弘毅聯係不上。
“咋地了,你咋不念了?”
吳菲知道我在請仙上身,見我不吱聲,她比我還急。
“這地方沒信號,聯係不上老仙,吳菲,你跟山神老爺見過麵沒?你倆好歹小時候玩過擺菜碟的,一會兒你記得幫我說點好聽的話。”
我這麼一說,吳菲徹底絕望了:
“我都記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