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牆壁緊貼著後背,將殘留的劇痛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源源不斷地注入林默的體內。他靠著牆,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肺部灼傷的刺痛。視線在昏暗的應急燈光下艱難聚焦,掃過通道裡散落的扭曲金屬、碎石,以及那三具在冰冷地板上沉睡的身影。
沈曼歌側躺在他身邊不遠處,黑曜石般的眼眸緊閉,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脆弱的陰影。呼吸悠長而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她的眉頭無意識地微微蹙著,仿佛在昏迷中依舊被某些冰冷的碎片糾纏。小敏蜷縮在沈曼歌旁邊,小小的身體裹在那件過於寬大的備用製服裡,隻露出半張小臉,眉心那點淡金色的光芒徹底隱去,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頑強地活著。
不遠處,幼猿“痛苦烙印”龐大的身軀癱在血泊裡,後背那道被小敏聖光淨化過的巨大傷口不再流血,邊緣焦黑的壞死組織被清除,露出底下暗紅色、如同冷卻熔岩般的肌理。雖然依舊猙獰恐怖,但至少脫離了汙染侵蝕和失血而亡的危險。它覆蓋熔岩的頭顱歪向一邊,那雙燃燒著痛苦的金色巨眼緊閉,喉嚨裡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如同沉睡巨獸般的鼾聲。胸口的暗紅鎖鏈烙印黯淡無光,如同熄滅的餘燼。
“…滋…都…還…活著…”蓋子的意念帶著劫後餘生的虛弱和慶幸,如同信號不良的廣播,“…蓋子…感覺…像…被…丟進…黑洞…裡…又…被…吐了…出來…全身…零件…都在…抗議…”
林默的目光移向角落。星核之眼那顆布滿裂痕的金屬球體靜靜懸浮著,離地麵隻有幾厘米。球體表麵的幽藍光點如同垂死螢火蟲,極其微弱地、斷斷續續地明滅著,每一次明滅的間隔都長得令人心焦。那黯淡的光芒,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融入這片冰冷的黑暗。
戈隆…熔火之心…那頂天立地的熔岩巨獸,用最後的、帶著笨拙父愛的撞擊,為他們撕開了一條生路,卻也把自己和那隻凶殘的獨眼巨蜥王,連同那片灼熱的地獄,永遠封存在了崩塌的熔岩墳墓之下。沉重的悲傷和無力感再次湧上林默的心頭,像冰冷的鐵水灌入胸腔。
他掙紮著想站起來,全身的骨頭都在呻吟,左臂的麻木刺痛和後背撕裂般的傷口讓他眼前發黑。他扶著冰冷的牆壁,踉蹌著走到星核之眼旁邊。
“星核之眼…你怎麼樣?”林默的聲音嘶啞乾澀。
星核之眼球體表麵的光點艱難地閃爍了幾下,冰冷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刺耳的雜音,如同垂死者的囈語:
“…核心…能量…低於…維持…閾值…”
“…邏輯…回路…嚴重…受損…”
“…外部…能源…接口…損毀…”
“…預計…完全…停機…時間:…方舟標準時間…1小時…37分…鐘…”
一個半小時!林默的心沉了下去。星核之眼是他們在這個危機四伏的鬼地方唯一的導航和信息來源!沒有它,他們如同盲人行走在布滿陷阱的雷區!
“…滋…鐵球…要…嗝屁了?”蓋子的意念帶著一絲兔死狐悲的沉重,“…這…下…真…成…睜眼瞎了…”
“還有什麼辦法?”林默急切地問,“…能源?…修複?…任何辦法!”
星核之眼的光點再次艱難閃爍:
“…唯一…可行…方案:…將…核心…數據…模塊…及…部分…基礎…邏輯…單元…轉移…至…兼容…終端…”
“…本…前哨站…主控室…核心…數據庫…具備…最低…兼容性…”
“…風險:…轉移…過程…不可逆…剩餘…能量…僅夠…維持…核心…數據…模塊…基礎…運行…邏輯…單元…將…永久…離線…”
“…最終…狀態:…僅保留…基礎…導航…及…方舟…設施…權限…識彆…功能…”
核心數據模塊轉移?邏輯單元永久離線?這意味著…星核之眼將失去它絕大部分的智能和運算能力,退化為一個隻有基礎導航和開門權限的“工具”?而且轉移過程不可逆,一旦失敗,連這點功能都會徹底消失!
“…滋…這是…要…格式化…自己…留個…導航…說明書?”蓋子“翻譯”道,“…代價…太大了…”
“主控室…核心數據庫在哪?”林默沒有猶豫。代價再大,也比徹底失去它強!
星核之眼投射出一道極其暗淡、幾乎難以察覺的藍色光束,指向通道深處那扇緊閉的、標注著【主數據庫接入區】的厚重金屬門。
“…權限…路徑…已…標記…於…空間…褶皺…接口…”
“…蓋子!…帶路!”林默立刻道。
“…滋…收到!”蓋子的意念強行打起精神,空間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須延伸出去,“…前麵…左轉…小心…地上…有…裸露的…線纜…”
林默看了一眼昏迷的同伴和幼猿。帶著她們轉移不現實。他隻能暫時將她們留在這個相對安全的角落。他快速檢查了一下沈曼歌和小敏的狀態,確認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又將最後一罐營養膏和一小袋水放在她們身邊。至於幼猿…它龐大的身軀和傷勢,根本挪不動。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等我回來…”林默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對昏迷的同伴,還是對那隻沉睡的幼猿。然後,他強忍著傷痛,按照蓋子的指引,朝著主數據庫接入區走去。
通道更加深入,空氣更加冰冷,彌漫著更濃的機油味和電子元件燒焦的陳舊氣息。牆壁上的應急燈更加稀少,光線昏暗得隻能勉強看清腳下。厚重的金屬門旁,掃描口閃爍著微弱的藍光。權限印記開路。
【權限…確認…】
【主…數據庫…接入區…開啟…】
沉重的金屬門無聲滑開。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布滿密集金屬機櫃的冰冷空間。無數粗細不一的線纜如同巨樹的根須,纏繞、連接著那些沉默矗立的黑色機櫃。機櫃表麵布滿了灰塵和鏽跡,大部分指示燈早已熄滅,隻有少數幾個還在極其微弱地閃爍著紅光或黃光,如同垂死者的眼睛。空氣中彌漫著一種低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那是大型服務器散熱係統的最後喘息。
房間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半嵌入地麵的圓柱形裝置。裝置表麵覆蓋著厚重的防爆玻璃有些已經碎裂),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裡麵複雜的機械結構和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晶體陣列。裝置頂部,有一個籃球大小、布滿了精密接口的金屬圓盤——那就是核心數據庫的物理接口。
“…滋…就是…那個…大…罐頭…”蓋子用意念鎖定目標,“…接口…看著…挺…複雜…”
林默走到那巨大的圓柱形裝置前。星核之眼懸浮在他身側,球體表麵的裂痕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它投射出一道極其微弱的光束,掃描著頂部的金屬接口圓盤。
“…物理…連接…準備…”
“…核心…數據…轉移…協議…啟動…”
“…警告:…轉移…過程…將…耗儘…剩餘…能量…邏輯…單元…即將…離線…”
冰冷的電子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滋…鐵球…一路…走好…”蓋子的意念帶著少有的肅穆,“…你的…硬盤…蓋子…會…替你…保管好…”
星核之眼不再回應。球體表麵那微弱的幽藍光點猛地亮了一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一股強大的數據流波動瞬間爆發!球體下方延伸出幾根極其纖細、閃爍著幽藍光芒的數據探針,如同靈蛇般精準地刺入金屬接口圓盤上對應的插孔!
嗡——!!!
整個主數據庫接入區的嗡鳴聲驟然加大!巨大的圓柱形裝置內部,那些原本微弱的晶體陣列猛地爆發出刺目的藍光!無數複雜的數據流如同奔騰的江河,順著探針瘋狂湧入星核之眼的核心!
星核之眼的球體劇烈震顫!表麵的裂痕仿佛在擴大!幽藍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瘋狂閃爍、明滅!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刺耳的電子雜音!它正在承受著數據洪流的衝擊和自身核心的崩潰!
林默緊張地看著,掌心全是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星核之眼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那是一種意識被強行剝離、撕裂的無聲哀嚎。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永恒。
嗡鳴聲驟然降低!圓柱形裝置內部的藍光迅速收斂、熄滅。星核之眼球體表麵的光芒徹底黯淡下去!隻剩下核心區域一點極其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幽藍光點,還在極其緩慢地明滅著。
那幾根數據探針無聲地縮回。星核之眼的球體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機,靜靜地懸浮著,冰冷而沉默。
“…滋…轉移…完成…”蓋子的意念帶著一絲沉重,“…邏輯…單元…離線…現在…它…就是個…會…認路…和…開門的…電子…鑰匙了…”
林默看著那顆失去“靈魂”的冰冷球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將它托在掌心。入手處一片冰涼,那點微弱的藍光如同星火,證明著它最後的存在價值。
他拿著星核之眼或者說,星核之眼的“殘骸”),快步返回之前的通道角落。
沈曼歌和小敏依舊昏迷著。幼猿“痛苦烙印”也還在沉睡,但鼾聲似乎平穩了一些。
林默將黯淡的星核之眼放在一旁,目光落在沈曼歌蒼白而痛苦的睡顏上。戈隆最後的犧牲,星核之眼的自我格式化,小敏的透支昏迷…這一切,都源於她記憶深處那個名為“黃昏之扉”的冰冷詞語。
“…鑰匙…碎了…”林默低聲重複著沈曼歌昏迷前的囈語。破碎的鑰匙…是指戈隆的犧牲?還是指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