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之間”提供的有限自由，對剛剛脫離生死險境的幾人而言，已算是難得的喘息之機。在莉亞監察官一絲不苟的“陪同”下，他們被允許在指定的區域活動——主要是連接“鏡之間”的一條內部觀光廊道，以及一個可以俯瞰城市部分景觀的小型觀景台。
廊道兩側的牆壁同樣是可調節透明度的材質，此刻展示著奧克塔維亞內部的一些非核心區域景象。可以看到穿著各色製服的人員在光潔如鏡的通道中快速行走，彼此間用簡潔高效的術語交流；自律機械單元沿著地麵預設的光軌無聲滑行，執行著運輸、清潔等任務；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滾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和城市運行參數，一切都如同精密的儀器般有條不紊地運轉。
“我的天，這裡的人走路都跟用尺子量過一樣，他們不累嗎？”李明看著外麵一個邁步距離和頻率都完全一致的四人小組，忍不住吐槽。他試著模仿了一下那僵硬的步伐，差點把自己絆倒，引得小敏掩嘴輕笑。
亮晶晶對窗外一個正在擦拭牆壁的圓筒狀自律機械產生了濃厚興趣，隔著玻璃用小爪子扒拉，嘴裡“嘎嘎”叫著，似乎想跟這個閃閃發亮的“新朋友”交流。那機械單元的程序似乎識彆到了異常觀測，停頓了一下，頭部傳感器轉向亮晶晶，閃爍了幾下綠燈，然後繼續自己的工作，完全無視了這隻水晶穿山甲的“熱情”。
沈曼歌的關注點則更加實際。她仔細觀察著城市的建築結構、防禦節點的分布、人員巡邏的規律，默默評估著這座城市的防禦強度和潛在弱點。她注意到，儘管一切井然有序，但某些區域的能量流動似乎存在極其細微的不協調感，就像再精密的機器也可能存在微不足道的誤差。
林默則更多地在感受這座城市無處不在的“秩序”力場，以及它與自身混沌核心的微妙互動。站在觀景台，遙望那座最高的中央尖塔——秩序聖殿，他能感覺到塔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個城市，規範著一切。他的混沌之力在這裡運轉滯澀，仿佛被套上了無形的枷鎖，但也正因為這種壓製，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控製反而變得更加精細和內斂。
莉亞監察官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的目光銳利，時刻注意著四人的一舉一動，尤其是對林默，她的觀察最為細致。偶爾，當林默無意識中流露出一絲與秩序力場對抗又融合的混沌氣息時，她眼中會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困惑與思索。
在一次短暫的休息間隙，莉亞用她那標準的、不帶感情色彩的語調開口問道：“在你們的世界，秩序…是以何種形式存在的？”
這個問題有些出乎意料。林默想了想，回答道：“在我們的世界，秩序並非如此…絕對。它更多是一種動態的平衡，源於無數個體選擇、社會契約以及自然規律的共同作用。有混亂，才有秩序的珍貴；有意外，才凸顯出規則的必要。它是一種追求，而非一個被強製執行的固定狀態。”
莉亞監察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處理這個與她認知截然不同的概念。“動態平衡…個體選擇…”她重複著這兩個詞，眉頭微蹙，“聽起來…充滿了不確定性和低效率。奧克塔維亞的秩序，消除了個體差異帶來的變量，實現了資源分配和行為預測的最優化，確保了文明的穩定與延續。”
“但也失去了很多，不是嗎？”李明插嘴道，指了指窗外那些表情幾乎一模一樣、行色匆匆的路人，“比如…驚喜？樂趣？還有…嗯…談戀愛時的臉紅心跳？”他說到最後，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莉亞監察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情感是導致判斷失誤的主要變量之一。奧克塔維亞通過基因優化和心理調控，已將不必要的情緒波動降至最低。‘戀愛’行為有專門的繁育中心按最優基因配對方案執行，效率遠超不可控的情感結合。”
李明：“……”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言以對，隻能小聲對林默說：“得，跟機器人討論心跳感覺，是我冒昧了。”
小敏則對莉亞的話感到有些難過，她拉了拉沈曼歌的衣角，傳遞出“他們好像不會笑，也不會難過…好可憐”的意念。
短暫的交流，讓雙方都更清晰地意識到了彼此世界觀的巨大差異。這種差異，比任何武力衝突都更加根深蒂固。
就在這時，莉亞監察官手腕上的裝置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提示音。她低頭查看了一下，然後抬頭對林默說道：“最高評議會緊急會議即將開始。賢者阿爾德閣下傳訊，允許你通過遠程連接，旁聽會議進程。這是評議會曆史上首次對非成員開放旁聽權限。”
她示意林默回到“鏡之間”，房間中央的全息投影裝置已經啟動，散發出柔和的光芒。
決定奧克塔維亞對他們態度的關鍵時刻，終於要來了。林默深吸一口氣，走向投影區域。他知道，他不僅要麵對一群秉持絕對秩序理念的統治者，更要在他們的規則下，證明“混沌”的價值與必要性。
這場在秩序核心進行的審議，將直接影響他們能否獲得那塊“秩序”碎片的線索，乃至…能否活著離開這座鋼鐵水晶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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