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宛如在漆黑深海中漂泊已久的沉船。
它緩緩地,從無儘的深淵浮起。
楚天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他眼簾的,依舊是那片慘白的天花板。
空氣中彌漫的味道,不再是出租屋那熟悉的黴味與中藥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濃烈、純粹的消毒水氣息,
那味道刺鼻而冰冷,仿佛要將他僅存的溫暖也一並抽離。
他靜靜地躺在整潔的病床上,額角傳來陣陣鈍痛,那裡被紗布仔細地包裹著。
那紗布,仿佛是命運給他打上的一個特殊標記,每一道褶皺都像是命運無情的刻痕。
“天兒!你醒了!”母親李惠蘭那驚喜的聲音突然傳來。
她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湧出了激動的淚水,那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仿佛是積攢了許久的擔憂與恐懼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醫生!醫生!我兒子醒了!”
一陣輕微的忙亂之後,醫生檢查完畢。醫生隻是叮囑了幾句要好好休息,觀察有無腦震蕩後遺症,便匆匆離開了。
那匆匆的腳步,仿佛帶走了病房裡僅有的一絲喧囂。
父親楚衛國也被母親勸回家短暫休息,病房裡暫時隻剩下楚天一人。
安靜下來後,楚天試圖回想昨晚發生的事。催債人的惡語相向,那惡毒的話語如同鋒利的刀刃,一下又一下地割著他的尊嚴;
推搡時的蠻橫無理,那粗暴的動作讓他感受到了生活的殘酷;腦袋撞擊牆壁的劇痛,那鑽心的疼痛仿佛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還有那無儘的黑暗……記憶的最後,是那塊吸了他鮮血的祖傳怪石。
“那石頭……”他下意識地喃喃自語,轉動著有些僵硬的脖頸,想看看周圍。
就在這時,異樣的感覺猛地襲來!
他的視線掠過白色的牆壁,那牆壁在他眼中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顏色變淡了些許。
緊接著,他竟隱約看到了牆壁內部灰暗的水泥結構,以及埋藏在裡麵、交錯縱橫的電線管線。
那灰暗的水泥,像是歲月的沉澱;那交錯的管線,仿佛是命運的脈絡。
“嘶——”楚天倒吸一口涼氣,猛地閉上眼,用力搖了搖頭。
“是撞壞腦袋出現幻覺了?”他再次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視線恢複正常,牆壁依舊是那麵普通的白色牆壁。
他鬆了口氣,果然是幻覺。
但當他心神放鬆,無意中看向自己的手掌時,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他手上的皮膚仿佛變得透明,皮下的血管如同蜿蜒的青色小蛇,青色的脈絡錯綜複雜,甚至更深處那森白的指骨,都模糊地呈現在他眼前。
那森白的指骨,像是在訴說著生命的脆弱與無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