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埂之上,李修緣看著老淚縱橫,行著五體投地大禮的伊尹,心中也是頗為感慨。
不過,他並未立刻上前阻止。
而是靜靜地受了這一拜。
此拜,非是拜他李修緣。
而是拜他對人族做出的貢獻。
受之,心安理得。
待到伊尹情緒稍稍平複。
李修緣才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法力湧出,將伊尹與他身後的兩名侍從緩緩托起。
“老相國不必多禮,這一切,皆為天下蒼生。”
他的聲音溫和,仿佛春風拂過,瞬間撫平了伊尹激蕩的心緒。
伊尹在站穩身形,整理了一下略顯淩亂的衣冠後,再次對著李修緣深深一揖。
眼中的崇敬與感激幾乎要滿溢出來。
“上仙高義,老朽……老朽實不知該如何言謝。”
李修緣淡然一笑,目光越過伊尹,望向了遠方那廣袤的田野與山川。
“老相國若是真想感謝我,日後便多多惠利人族。”
“讓人族的子民,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便是對我最好的感謝了。”
這番話,如黃鐘大呂,重重敲在伊尹的心頭。
他神色一肅,原本略微彎曲的腰杆瞬間挺得筆直。
仿佛又變回了那個輔佐商湯,伐桀滅夏,定鼎天下的開國賢相。
“上仙之言,伊尹與我王商湯,必將銘記於心,奉為圭臬!”
隨即,伊尹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立下重誓。
“伊尹在此對天起誓,我大商王朝,自我王商湯與我伊尹始,絕不出台任何危害人族之策!
“必將以人族興盛為己任,若有違此誓。”
“仙長隨時可來取走我們所掌之君臣權柄。”
“哪怕因此改朝換代,我等也絕無半句怨言!”
話音落下,冥冥中似乎又有人道氣運為之震動,算是應下了這份誓言。
聽到這番話,李修緣看向伊尹的眼神中,欣慰之餘,也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異色。
伊尹此人,不愧是能名留青史的賢相。
這份心胸與決斷,遠非後世那些隻知固守權位的帝王將相可比。
隻可惜……
以封神大勢來看,天命在周,殷商的覆滅幾乎是板上釘釘之事。
為了師尊的囑托,為了闡教的複興與崛起,日後他說不得,還真的會成為覆滅殷商的主導者之一。
不過,就憑伊尹今日這番話,這份態度。
李修緣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或許,他應該給這個尚武、剛烈,有著人族風骨的王朝,一個更為體麵、更為莊重的退場方式。
而非如原本的命運那般,在酒池肉林的荒淫與天怒人怨的暴亂中。
被徹底釘在曆史的恥辱柱上。
思緒流轉間,李修緣心念微動,目光忽然投向了遠處的官道。
一輛樸素的馬車,正吱呀作響,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緩緩駛來。
車上的人雖然極力收斂,但他還是清晰地感應到了一股不同於凡俗的清靈之氣,以及一絲…獨屬於天庭神隻的神位氣運。
神念如水波般一掃而過。
車廂內的景象便清晰地映入他的心湖。
容顏絕美的女子,氣息聖潔,正是昊天義妹瑤姬。
她身旁的凡人書生,眉宇間帶著愛意,想來便是楊天佑了。
而那繈褓之中,被瑤姬緊緊抱在懷裡的。
應該就是他們的大兒子·楊蛟。
“終於來了嗎。”
李修緣心中了然,劇情的齒輪,終究還是轉動到了這裡。
他收回目光,溫聲對伊尹叮囑。
“回去吧,神稻與棉花的種子,都已經交予你們。”
“望你們能善待人族,讓人族的未來,真正再無饑寒之苦。”
“上仙放心!伊尹必不負上仙所望!”
伊尹聞言,鄭重將懷中那由衣物包裹的棉花種子,捧得更緊了些。
仿佛捧著的不是幾粒種子,好似是什麼稀世珍寶一般。
隨後,他再次躬身行禮,這才帶著兩名侍從,恭恭敬敬地退出了田地。
一眾在外等候的殷商甲士,見相國大人歸來,立刻列隊讓開道路。
伊尹登上那輛裝飾古樸的馬車,正準備下令離去,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那輛由遠及近的尋常馬車。
正是方才李修緣注視過的那一輛。
伊尹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皺起。
一個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既然這桃山方圓千裡之地,已經儘數贈予了農聖上仙,成了上仙的私人道場。
那…我是不是應該將這一家子凡人驅逐出去?
可自己剛剛才離開上仙,轉身就對上仙屬地內的凡人指手畫腳。
是不是有些越俎代庖,顯得自己太過急於表現,反而會引得上仙不快?
但若是不驅逐…萬一這家人不知天高的厚,衝撞了上仙,惹得上仙動怒。
那人族剛剛升起的這點希望火苗。
豈不是要被自己親手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