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上,雲霧繚繞。
仙氣氤氳的金鼇島,碧遊宮內。
通天端坐於雲床之上,周身劍意內斂,卻依舊透著一股足以割裂天地的鋒銳。
看著下方垂手而立的大弟子,神色無波無瀾,淡然開口
“多寶。”
“你看我截教如今光景,如何?”
多寶聞言,身軀微微一震。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最終沉默良久之後,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與苦澀。
迎接著通天淡漠的眼神,咬了咬牙,還是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回稟師尊。”
“看似萬仙來朝,氣運鼎盛,繁花似錦。”
“實則,烈火烹油,內裡早已暗藏洶湧,敗絮其中。”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通天好似對此早有預料,並未動怒,隻是平靜地注視著他,淡聲詢問。
“哦?”
“說來聽聽。”
多寶深吸一口氣,心中早已積壓多年的鬱氣,在此刻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躬身拱手,說出來心中的想法。
“師尊有教無類,廣開方便之門,本是洪荒第一等的大功德。”
“然,門人弟子良莠不齊,其中不乏心性惡劣、狐假虎威之輩。”
說話間,他攥緊了拳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痛心疾首。
“以往也就罷了,我截教一家獨大,些許瑕疵無傷大雅。”
“可如今,闡教有修緣師侄異軍突起,氣運節節攀升。”
“人教背靠人族,亦是欣欣向榮。”
“唯獨我截教,看似昌盛,實則根基正在被那些害群之馬一點點腐蝕。”
“氣運看似磅礴,卻已現衰敗之相!”
話到此處,多寶越說越激動,他不想看到自己深愛的師門就此沉淪,更不想截教被一群屑小之徒毀於一旦!
“弟子不甘心!”
“弟子想讓截教變得更好,不想被任何教派比下去!”
通天靜靜地聽著,古井無波的眼眸中,終於泛起一絲欣慰的漣漪。
多寶,終於不再是那個一味袒護門人,隻知和稀泥的大師兄了。
他那被歲月磨平的鋒芒,似乎又重新回來了。
“既如此,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通天的聲音依舊淡漠,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這既是詢問,也是考驗。
闡教有李修緣,人教有玄都。
多寶雖是他的大弟子,天資亦是不凡。
但在心性與擔當上,始終差了那麼一點火候。
如今,他似乎有了蛻變的跡象。
而自己,也即將以身為餌,布下那驚天殺局,是時候為截教的未來,鋪好路了。
多寶陷入了沉思。
良久,他抬起頭,眸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堅毅與決絕,聲音沉穩,顯然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啟稟師尊,趙公明師弟此刻正率領部分門人,在人族戰場,替殷商大軍抵擋西方教的自殺式襲擊。”
“弟子以為,可讓那些品行不端的弟子,前去支援。”
“若能在此戰中存活下來,並真心改過自新,以往罪責,可既往不咎。”
“若不幸戰死,亦可憑此功德,上那封神榜,享世世逍遙。”
“如此,既清理了門戶,又全了我截教之名譽,更彰顯了我東方玄門同氣連枝之誼。”
通天心中甚是滿意,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封神榜上名額將滿,我教弟子何止萬千。”
“若名額不夠,你當如何?”
通天的聲音如同一柄利劍,直刺多寶的道心。
“此事,你是否要如實告知所有門人?”
“若有人不從,避戰不出,你又當如何?”
多寶心中一凜,他知道,這是師尊對他的考驗。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斬釘截鐵地回答。
“弟子會如實告知!”
“去與不去,全憑自願。”
“但一線生機,弟子給了!”
“若有不從,且避戰不出者,儘數逐出截教,從此再無瓜葛!”
“若有不服,膽敢作亂者……”
說著,其略微停頓一息,眼中寒光一閃,殺氣畢露。
“殺!”
一個“殺”字,擲地有聲,讓整座碧遊宮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至於名額之事,弟子會親自去尋修緣師侄與昊天商議。”
“以我截教之底蘊,換取更多的名額,想來他們不會拒絕。”
“雖依舊無法滿足所有需求,但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的一,總要靠他們自己去爭!”
“好!”
通天淡漠的臉上,終於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甚至忍不住的對多寶改變,而撫掌稱讚。
“好一個自己去爭!”
“多寶,你,很好!”
多寶心中一鬆,知道自己通過了師尊的考驗。
“皆是師尊教導有方。”
通天笑著搖了搖頭,隨即神色一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