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一走出塔門,腳步沒停,嘴裡還哼著剛才在塔裡不成調的曲子。林婉兒快步跟上,伸手拉住他袖口:“你真不記得丟的是什麼?”
“記不得就是不重要。”葉天一甩了甩手,沒掙開,也就由她拉著,“係統給的考驗,能坑我?它自己還得靠我跑腿呢。”
趙無極從後麵擠上來,酒氣混著汗味撲麵:“你這人怎麼越活越像塊石頭?剛被抽走點東西,轉頭就能睡?”
“不然呢?”葉天一打了個哈欠,“蹲這兒哭?還是寫篇小作文控訴係統黑心?”
林婉兒鬆開手,血符貼上石板地麵,紅光掃了一圈又一圈。她抬頭時眉頭沒鬆:“排斥反應還在,但比剛才弱了。我們得找個地方落腳,你狀態不對。”
“我狀態好得很。”葉天一揉了揉太陽穴,“就是有點犯困,正常生理反應。”
趙無極嗤笑一聲,突然伸手往他後頸一拍:“裝!繼續裝!你走路都飄了還嘴硬?”
葉天一沒躲,被拍得往前踉蹌半步,回頭瞪他:“你再動手,下頓飯自己找鍋鏟。”
青銅麵具人站在街角陰影裡,銅鏡低垂,鏡麵映著三人。鏡中畫麵一閃,葉天一後頸皮膚下有微光流動,形狀像一道裂痕。
老李頭的聲音從風裡飄出來,斷斷續續:“……彆硬撐……遺忘不是損失……是保險……”
葉天一腳步一頓,轉頭四顧:“老頭,你殘影能不能說清楚點?保險保什麼?保費多少?理賠流程複雜不?”
沒人應答。風卷著酒香掠過石板路,燈籠晃了晃。
趙無極拽著他胳膊往前拖:“彆理那神神叨叨的老煙鬼。前麵有家客棧,招牌歪得像喝醉了,正配咱們。”
客棧門口掛著褪色布幡,上書“醉不留”三字。櫃台後坐著個打盹的夥計,聽見腳步聲才抬眼皮:“幾位客官,要單間還是通鋪?”
“三間單房。”林婉兒搶先開口,血符在指尖轉了個圈,“要最安靜的。”
夥計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姑娘放心,本店特色就是——睡進去是活人,醒過來可能變傳說。”
趙無極把銅錢拍在櫃台上:“少廢話,上酒。要你們這兒最烈的‘醉夢散’。”
葉天一按住他手腕:“你剛泡完星圖溫泉,又挨了鐘聲衝擊,還敢灌酒?”
“你不也喝了?”趙無極甩開他手,“裝什麼養生專家?”
夥計麻利收錢,遞來三把鑰匙和一壇酒。酒壇封泥上印著星紋,與葉天一胸口凸起形狀相似。
上樓時木梯吱呀作響。葉天一走在最後,每踩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摸了摸胸口,那裡不再發燙,隻剩一點鈍感。
林婉兒停在房門前,沒開門:“你確定不需要我守夜?血符能穩定你體內波動。”
“波動早平了。”葉天一晃了晃鑰匙,“你去睡,明天還得趕路。”
趙無極已經推門進屋,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彆磨嘰!酒開了!誰不來誰是孫子!”
葉天一笑著搖頭,推門進房。屋裡陳設簡單,床鋪整齊,窗邊擺著銅盆和毛巾。他倒在床上,盯著房梁發呆。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停在他門前。葉天一沒動,呼吸放勻。
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條。他翻身下床撿起,上麵是林婉兒的字跡:“血符探查結果:遺失內容為‘初代代理人蘇醒觸發條件’。彆裝睡,我知道你醒著。”
葉天一捏著紙條站了一會兒,走到窗邊推開窗。樓下街道空蕩,隻有青銅麵具人站在對麵屋簷下,銅鏡對著他的窗口。鏡麵反光一閃,映出他自己的臉——眼角多了一道細紋。
他關上窗,把紙條撕碎扔進銅盆。轉身時踢到酒壇,壇子滾到床底。他懶得撿,直接躺回床上。
樓下突然傳來趙無極的大嗓門:“小二!再上一壇!這酒不夠勁兒!喝完這壇,老子給你們題匾——‘醉生夢死第一家’!”
夥計賠笑:“客官,本店規矩,醉者免單,醒者雙倍。您悠著點。”
葉天一閉上眼,耳邊是趙無極的胡言亂語和林婉兒低聲勸阻。胸口突然突然跳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皮下輕輕叩擊。
他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