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祖父的暴怒和斥責，趙山河的臉上沒有任何被冤枉的激動，隻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他緩緩彎下腰，將散落在腳邊的幾張紙一一拾起，動作不疾不徐。
“爺爺，”他直起身，將整理好的文件輕輕放在祖父觸手可及的床頭櫃上，聲音異常低沉，帶著一種穿透靈魂的疲憊，“證據鏈就在這裡。所有銀行流水、合同副本、通訊記錄、證人證言……經得起任何形式的核查和審計。”
他抬起眼，看著祖父那雙因憤怒和震驚而布滿血絲、此刻卻隱隱透出一絲灰敗和……動搖的眼睛。
“孫兒知道，這很難接受。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趙山河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真誠，“但爺爺，毒瘤不挖，隻會爛得更深，最終把整副軀體都拖垮。前世……不，是上一次的教訓，還不夠慘烈嗎？”
“上一次？”趙泰安渾濁的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著趙山河。這個孫子今天太反常了！那眼神，那語氣，仿佛經曆過比他所知的更慘痛的失敗！那份篤定和滄桑感……不像一個年輕人！
趙山河沒有解釋“前世”的口誤，隻是深深地看著祖父，目光裡充滿了無法言說的沉重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孫兒今日鬥膽前來，並非為了逼宮，更不是為了構陷血親。”他一字一頓，聲音清晰而沉重，“孫兒隻是想問爺爺一句：”
他停頓了一下，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福伯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門外陰影裡，如同融入了黑暗。隻有祖孫二人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中交織。
“當蛀蟲啃噬梁柱，當利刃來自背後，”趙山河的聲音如同來自深淵，帶著冰冷的審判意味，“我趙山河，為了保住趙家基業，為了不讓祖宗蒙羞，為了……讓那些為我們趙家流血流汗、卻被這些蛀蟲坑害至死的兄弟……能閉得上眼！”
他提到了“兄弟”！王頂光前世慘死的畫麵如同血色閃電劃過腦海！趙山河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刻骨的痛楚和戾氣，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嘶啞的狠厲：
“我……能清理門戶到什麼地步？！”
“爺爺！您的底線……在哪裡？！”
最後這一問，如同驚雷炸響，又如同重錘，狠狠敲在趙泰安的心口！
老人枯瘦的身體猛地一震，渾濁的雙眼死死地盯著趙山河，裡麵翻湧著驚濤駭浪——震怒、痛心、難以置信、被逼到懸崖邊的暴戾，還有一絲……深藏的、屬於梟雄末路的悲涼和……權衡！
房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西洋座鐘的滴答聲，一下，又一下，如同催命的鼓點，敲在祖孫二人緊繃的神經上。
趙山河挺直脊梁，如同等待最終審判的孤臣，目光毫不退縮地迎視著祖父那雙深不見底、此刻正激烈掙紮的眼眸。
他在等。
等一個答案。
等一把……或許沾滿親人鮮血，卻又是唯一能斬斷腐朽、讓趙家獲得一線生機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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