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王硯亭最信任的“白手套”，年約五十許，穿著一身剪裁無可挑剔的藏藍色定製西裝，銀灰色的頭發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
他麵容儒雅，眼神溫和，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下車後的感覺，讓趙山河覺得這家夥是來參加一場老友的茶敘。
“頂光，安排8樓的會客廳。這邊已經其他事情了，你去琉璃那裡！”
趙山河對王頂光說完後，便領著以張伯謙為首的王氏集團眾人參觀集團榮譽室、科技產能室以及集團簡曆室。
參觀期間張伯謙依舊雲淡風輕，直到眾人入座會客廳後，張伯謙坐在趙山河對麵，姿態放鬆而優雅，“趙總，久仰大名，果然是青年俊傑。”張伯謙的聲音溫和悅耳，帶著標準的京腔，開場白毫無鋒芒，卻自帶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場，“硯公常提起你，說南城趙家後繼有人，是難得的‘麒麟子’。”
趙山河同樣放鬆地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扣，臉上帶著無可挑剔的、屬於主人的從容微笑：“張先生過譽。王公是前輩，山河是晚輩，還要多向王公學習。不知王公身體可好？張先生遠道而來，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寒暄過後，張伯謙臉上的笑容不變，話鋒卻如同淬毒的銀針，精準而優雅地刺出：“硯公身體硬朗，隻是憂心後輩。這不，聽聞趙總這邊在項目上步子邁得急，資金鏈似乎有些‘吃緊’，又恰逢環球信貸合夥那筆小小的債務轉讓到了nhc手裡……硯公很是掛念啊。”
他端起麵前精致的骨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動作行雲流水：“nhc那邊，對這筆債權的‘興趣’很大。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硯公的意思是，趙總年輕有為，未來不可限量，何必讓這點‘小錢’絆住了手腳？若趙總覺得周轉不開，硯公念在兩家多年情誼，很願意‘搭把手’，提供一些……嗯，便利的融資渠道。當然，為了確保資金安全，nhc可能需要一些小小的‘保障’，比如，趙氏項目的一些……管理權？或者，趙氏在南城新收購的那幾座礦的合作開發權？”
張伯謙的語氣始終平和，仿佛在談論天氣。但“小錢”、“搭把手”、“保障”、“管理權”、“合作開發權”……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指向趙氏最核心的命脈，每一個條件都如同精心打磨的枷鎖。他開出的不是救援方案，而是精心包裝的吞並契約，帶著燕京世家那種骨子裡的傲慢和不容置疑。
趙山河靜靜地聽著，臉上笑容不變，眼底深處卻如同冰封的湖麵，沒有絲毫波瀾。他等張伯謙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有力：“感謝王公和張先生的‘關心’。18.5億美金，對趙氏而言，確實是個考驗，但遠未到需要變賣核心資產或出讓項目主導權的地步。”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張伯謙那雙溫和卻冰冷的眼睛，帶著一種針鋒相對的銳利：“趙氏自有融資渠道和資產盤活計劃正在高效推進。至於nhc……既然接手了這筆債權，就是正常的商業關係。趙氏會嚴格履行合同義務，按時償還本息。王公和張先生的好意，山河心領了。不過，趙氏更習慣靠自己的力量，在規則內解決問題。”
“規則內？”張伯謙輕輕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絲玩味，“趙總，金融市場，瞬息萬變。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時候，過於執著於‘規則’，反而容易錯失良機，甚至……引來不必要的‘風波’。硯公的提議，可是帶著十足的誠意，也是為趙總的長遠考慮。”
他話中的威脅，若隱若現。
趙山河不為所動，反而露出一絲帶著深意的笑容：“張先生提醒得是。規則固然重要，但更要看清誰在製定規則，誰又在利用規則。趙氏會謹慎行事，也請nhc方麵，務必遵守所有相關法律和國際金融監管條例。畢竟，這麼大一筆債權轉讓，從gcp到nhc，流程是否完全合規，資金來源是否足夠透明……這些細節，相信市場監督機構和債權持有人，都會非常‘感興趣’。若因某些‘細節’問題導致債務處理出現波折，影響了nhc的‘投資回報’，那就太遺憾了。”
趙山河的反擊同樣優雅而致命。他避開了對方拋出的“援助”陷阱，轉而質疑nhc收購債權的合規性，直指王家可能存在的操作風險，暗示自己並非毫無還手之力，甚至可能反手將合規風險甩給nhc和王家。
張伯謙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他顯然沒料到趙山河不僅強硬拒絕，還敢反過來質疑nhc和王家操作的“乾淨”程度。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更棘手，也更……危險。
“趙總看來信心十足。”張伯謙很快恢複了從容，語氣依舊溫和，但那份居高臨下的從容感卻減弱了幾分，“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希望三個月後，能看到趙氏漂亮的‘規則內’解決方案。告辭。”他優雅起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趙山河起身相送，兩人在會客室門口再次握手。張伯謙的手乾燥而有力，帶著一種冰冷的堅定。
“哦，對了，”張伯謙仿佛剛想起什麼，在轉身離開前，狀似無意地對趙山河說了一句，“貴集團的張啟年張老，是位令人尊敬的長者。方才在樓下淺聊了幾句，在想深談人都沒找到，真想再次聆聽張老談及趙老董事長當年的風采，真是令人神往。請趙總帶我向他帶好。”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趙山河一眼，帶著那抹優雅而冰冷的笑意，轉身離開。
趙山河臉上的笑容不變，目送張伯謙在助理及王氏眾人的簇擁下走進電梯。直到電梯門合攏，他眼底深處的冰寒才徹底彌漫開來。
張啟年！果然……私下接觸了王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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