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老爺子的意思很明白，”趙山河指尖輕叩桌麵，“他知道了，但不點破。既給了你壓力，也留了餘地。關鍵在於，我們接下來怎麼做。”
查梁一經過一夜的消化，已經冷靜下來，眼神恢複了平時的精明，隻是多了幾分謹慎：“林書薇那邊，我的人查到了。她明麵上的行程確實是拜訪幾家文化基金會和藝術機構，洽談一些無關痛癢的合作項目。行程安排得很滿，今天下午約見了‘墨韻齋’的老板，明天上午是‘雅軒文創’，後天……她本人並沒有入住這家酒店，之所以出現在酒店，是其中一家合作方推薦的會麵點，看起來像是巧合。”
“巧合？”趙山河輕笑一聲，“梁一兄，你信嗎？”
查梁一皺眉：“表麵上看不出破綻。但……老爺子特意提起，就絕不僅僅是巧合。”
“她下榻的酒店，是誰安排的？”趙山河打斷他問道。
“查了一下，是對方供應商‘墨韻齋’提前訂好的，算是常規的接待流程。那家酒店離幾家供應商都比較近，方便洽談。”查梁一回答道，隨即語氣微沉，“但是……‘墨韻齋’和我們查家下麵一個文化公司有長期合作，他們的老板，和我那個負責家族外部聯絡的永浩叔，私交不錯。”
線索似乎又隱隱約約指向了查永昌。是老爺子順手推舟？還是他刻意安排？
“盯緊她。”趙山河言簡意賅地吩咐，“尤其是她見過哪些人，談了什麼事，哪怕是去商場買了件衣服，除了明麵上的商業會談，有沒有其他私下接觸。另外，我建議你——查一下邀請她來燕京的初始動因是什麼，是對方主動邀請，還是她這邊主動提出的訪問。”
他需要確定，林書薇到底是查永昌的一步閒棋，還是一步暗樁，或者，她背後另有其人。
“我已經安排了最專業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絕不會跟丟。”
“嗯。”趙山河頷首，轉而問道，“我們之前商議的那件事，進展如何？”
查梁一神色一正，壓低聲音道：“已經啟動了。我這邊找了一個絕對可靠的心腹，叫安娜，跟了我很多年，能力很強，背景乾淨，最關鍵的是，她隻對我個人負責，與查家明麵上的生意完全切割。”
趙山河看著他，等待下文。
“按照我們約定的，安娜已經飛抵羊城，與秦小姐派出的團隊接上頭了。”查梁一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和謹慎，“新公司的殼已經準備好了，注冊地在開曼，資金會通過多個離岸賬戶分批注入，最終由安娜明麵上控股，但實際股權協議已經按你的要求簽好了，收益和權限歸我個人。”
他強調了一句：“這件事，完全繞開了查家。老爺子或許能猜到我在外麵有動作，但絕對查不到具體細節，更不會知道與‘星核’有關。”
這是趙山河與他達成的核心協議之一：利用查梁一的海外渠道和心腹，與秦琉璃掌控的趙家海外資源結合，提前為“星核”項目的海外拓展鋪路。而這一切的成果，將單獨屬於查梁一個人，成為他未來真正獨立於查家、甚至反哺查家的資本。
趙山河需要這條隱秘的渠道和查梁一更緊密的綁定，而查梁一則需要實實在在的、不受家族鉗製的未來。各取所需。
“琉璃那邊會全力配合。”趙山河確認道，“技術核心和關鍵資源，會由她的人逐步滲透過去。你要確保安娜絕對可靠，以及資金鏈的隱蔽和安全。”
“放心，安娜知道我所有的底牌，我也握著她的命門。資金方麵，我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自有乾坤。”查梁一自信地笑了笑，隨即又補充道，“不過，老爺子今天早上又給了我一個電話。”
“哦？”趙山河挑眉。
“沒提昨晚的事，隻是閒聊般問起，如果近期有閒散資金，可以考慮關注一下東南沿海特彆是羊城那邊的新能源和高端製造領域的投資機會，說是有政策風向。”查梁一說著，眼神有些古怪地看著趙山河，“老爺子……這是在暗示什麼？還是真的隻是隨口指點？”
羊城……正是他們秘密公司的注冊和啟動地。新能源和高端製造……也與“星核”項目的下遊應用領域高度吻合。
趙山河沉默了片刻，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現。
“查老先生，果然是從不下無用的棋。”他緩緩道，“他或許不知道具體細節，但他肯定嗅到了味道，並且用這種方式告訴你——他知道你有動作，他不反對，甚至……可能還在為你鋪路，或者至少，確保你的動作不會偏離查家未來的利益太遠。”
查梁一深吸一口氣，心情複雜。父親這種無處不在、卻又雲山霧罩的掌控力，讓他既感到安心，又覺得窒息。
“那我們……”
“按原計劃進行。”趙山河打斷他，“既然老爺子遞了梯子，我們沒有不用的道理。讓你的人，可以適當關注一下羊城官方層麵的動向和政策，看看是否能借力。但核心的，必須握在我們自己手裡。”
“好！”
房間內再次陷入沉默，兩個男人各懷心思。
林書薇像一顆突然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尚未散去；查永昌如同隱在霧中的舵手，看似放任，實則掌控著方向；海外公司的秘密布局已然啟動；而燕京的社交場上，關於“林楓”的香豔傳聞正在某個小圈子裡悄然蔓延……
無數的暗流在平靜的表象下湧動，彙聚向一個未知的風暴眼。
趙山河走到窗邊，俯瞰著這座城市。
他需要耐心，需要冷靜，需要在這紛繁複雜的局麵中，精準地抓住每一根線頭，編織屬於自己的棋局。
燕京的天空下，欲望與陰謀同在滋生，而風暴的眼睛，似乎正緩緩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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