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查梁一那頓晚飯之後，林書薇的心境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種劫後餘生的驚懼感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複雜的情緒。查梁一這個人，與她之前印象中那個隻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形象，似乎越來越重疊不上了。
他救她時的果斷狠厲，麵對她試探時的謹慎圓滑，還有那晚車上……雖然起因是藥物作用，但他後來的克製至少在她清醒後沒有再逾矩）以及這幾日看似隨意卻透著實則關心的問候，都讓她無法再簡單地將他歸類。
尤其是那晚他送她回酒店後，那句含糊的“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更像是一根細小的針，在她心防上刺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她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很清楚那種情況下，一個男人完全可以占儘便宜後一走了之，甚至反過來要挾。
但查梁一沒有，他甚至試圖為那場意外承擔責任。
這種反差，讓她對他產生了強烈的好奇。
這天下午，林書薇正在酒店房間裡整理此次燕京之行的資料，門鈴響了。她透過貓眼一看，意外地發現站在門外的竟然是查梁一。
她打開門，有些驚訝：“查先生？您怎麼來了？”
查梁一今天穿得很隨意，一件簡單的黑色t恤搭配休閒褲，少了些平日的張揚，多了幾分清爽。他手裡還提著一個小巧精致的紙袋。
“路過這邊，想起你說喜歡這家的杏仁酪，就順手帶了一份上來。”查梁一將紙袋遞過來，語氣聽起來很自然，但微微閃爍的眼神還是泄露了他的一絲不自在。
林書薇認得那家老字號的招牌，確實是她前兩天隨口提過的。她心裡微微一暖，接過紙袋：“謝謝查先生，您太客氣了。”
“順路的事。”查梁一摸了摸鼻子，站在門口似乎有些猶豫，“那個……沒打擾你吧？”
“沒有，我正在整理東西，也差不多該休息一下了。”林書薇側身讓開，“查先生要進來坐坐嗎？”
查梁一似乎就在等這句話，立刻點頭：“好啊，正好有點事……呃，也不算什麼事，就是聊聊。”
房間是小套房，客廳還算寬敞。林書薇給查梁一倒了杯水，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氣氛一時有些安靜。
“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南城？”查梁一找了個話題。
“就這兩天吧。燕京這邊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林書薇回答，頓了頓，看向他，“這次真的多虧了查先生。”
“又來了。”查梁一擺擺手，故作輕鬆，“再說謝字我可就走了啊。”他試圖用玩笑化解尷尬，但效果一般。
林書薇看著他有些笨拙的樣子，忍不住輕輕笑了一下。這一笑，如同春冰初融，讓兩人之間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查梁一看著她難得的笑容，愣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趕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飾自己的失態。
“其實，”林書薇收斂笑容，正色道，“我這次來燕京，除了明麵上的文化交流，也是受查老先生所托。”
她決定透露一些信息，既是回報，也是試探。
查梁一目光一凝：“我爸？他讓你來……做什麼？”他心中警覺起來，老爺子果然有安排。
“具體目的，查老先生並未明言。”林書薇斟酌著用詞，“他隻是讓我來見見查小姐，並且……多看看，多聽聽。或許，是想通過我這個‘外人’的眼睛，了解一下燕京目前的局勢吧。”
她的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查永昌的意圖，又保留了核心秘密。這也符合她作為一枚棋子的處境。
查梁一若有所思。
老爺子讓林書薇來見查伊一，這他能理解，老爺子是不可能讓他妹妹死的，那天他提前離開後，就已經知道。畢竟想比他這個兒子，老爺子更多的愛是留給她查伊一的，這次想必也是為妹妹留後路！但讓她“多看看多聽聽”，這用意就深了。是想借林書薇之口，向外界傳遞什麼信息？還是想通過她，觀察包括自己在內的各方反應？
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父親這盤棋了。
而林書薇，顯然也是這盤棋中一個重要的，甚至可能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楚分量的棋子。
“燕京這地方，確實複雜。”查梁一歎了口氣，第一次在外人麵前流露出些許疲憊，“有時候，一步走錯，滿盤皆輸。”
林書薇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語氣中的沉重，輕聲道：“查先生似乎……壓力很大。”
“還好。”查梁一迅速恢複了常態，扯出一個笑容，“習慣了。就是覺得，跟你們這些聰明人打交道，太費腦子。”他這話半是調侃，半是真心。
林書薇被他逗笑了：“查先生過謙了，您若是費腦子，我們這些人豈不是要頭昏眼花了？”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尷尬和疏離感在這一刻似乎消散了大半。一種基於共同秘密和微妙理解的親近感，在不知不覺中滋生。
查梁一又坐了一會兒，閒聊了些無關緊要的話題，才起身告辭。離開前，他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最近燕京不太平，你一個女孩子，出門多小心。有什麼事……隨時可以打我電話。”
這句話，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關心的範疇。
林書薇站在門口，看著他走進電梯的背影，手中還提著那袋溫熱的杏仁酪，心中五味雜陳。查梁一的主動靠近，帶著紈絝子弟的直白，卻也有一絲笨拙的真誠。而她呢？她對這份靠近，似乎也並不排斥，甚至……有一絲隱秘的期待。
隻是，她深知自己的處境。南城林家、查永昌的囑托、那個與趙山河極其相似的“林楓”……她就像一艘航行在迷霧中的小船，自身難保，又怎能輕易接納另一艘同樣身處風暴中的船？
她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輕輕歎了口氣。心防上的裂痕或許已經出現，但理智告訴她，現在還不是任由情感泛濫的時候。
窗外的燕京，華燈初上，一片璀璨。但這璀璨之下，究竟隱藏著多少暗礁險灘，誰又能說得清呢？查梁一的主動，是救贖，還是另一重深淵的開始？林書薇不知道，她隻能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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