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梁一收到林書薇約他“請教有些關於燕京一些人際關係的問題”的信息時，正對著一堆西南傳來的、語焉不詳的初步報告頭疼。
“老西風”那邊還沒實質性進展，隻傳回一些關於邊境地區近期人員核查加強、某些區域信號受到不明乾擾等模糊信息，如同隔靴搔癢，反而讓人更加焦躁。
林書薇的短信像一股清泉，瞬間緩解了他心頭的煩悶。
他幾乎能想象出她發出這條信息時，那帶著些許矜持和試探的柔和側臉。
他立刻回複：「當然有空！我知道一家能看到什刹海夜景的私房菜，環境和口味都絕佳，晚上我去接你？」
這一次，林書薇沒有拒絕他的接送。
傍晚，查梁一特意換了身看起來沒那麼“浮誇”的休閒裝，提前到了酒店樓下。
當看到林書薇穿著一身淡雅的水藍色連衣裙，嫋嫋婷婷地走出來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又不爭氣地漏了一拍。她似乎比前幾天氣色更好了些，眉宇間那股淡淡的憂鬱被一種沉靜的堅韌所取代，更加動人心魄。
去往私房菜館的路上，查梁一努力找著話題，從什刹海的曆史講到燕京胡同的趣聞，不再是之前那種漫無目的的閒聊，而是帶著一種想要與她分享自己熟悉的世界的心思。
林書薇安靜地聽著，偶爾提問，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目光卻不時掠過查梁一看似張揚、實則偶爾會流露出些許疲憊的眉眼。
菜館的位置極好，露台正對什刹海，華燈初上，水麵倒映著霓虹，波光粼粼。環境清幽，隻有他們一桌客人。
幾杯清酒下肚，氣氛愈發融洽。
林書薇沒有再繞圈子，她放下酒杯，目光清澈而直接地看向查梁一：“查先生，謝謝你這次的款待。其實……我今天約你出來，除了想散散心，也有些問題，想冒昧地向你求證。”
查梁一心裡“咯噔”一下，麵上卻不動聲色，笑著給她布菜：“什麼問題？隻要我知道的，肯定知無不言。”
“關於……‘林楓’先生。”林書薇緩緩說道，注意著查梁一的反應，“我總覺得，他不像一個簡單的投資人。他看人的眼神，他偶爾流露出的……氣場，都讓我覺得很熟悉，很像一位故人。”
查梁一夾菜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打著哈哈：“林楓？他那人就那樣，在國外待久了，有點裝腔作勢，其實肚子裡壞水多著呢，不然我能跟他玩到一塊去？”他試圖用慣常的插科打諢蒙混過去。
但林書薇沒有像之前那樣被輕易帶偏，她搖了搖頭，目光依舊堅定：“查先生，我不是在試探，也不是想探究什麼隱私。我隻是……不想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那天在酒店大堂見到他，對我的衝擊很大。後來發生的一切，包括你的出手相救……都讓我覺得，我好像不小心闖進了一個很大的漩渦。”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查先生，你‘救’過我，我感激你，也……也‘非常信任’你。我不想因為自己的無知，給你，或者給其他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請你告訴我，‘林楓’他……到底是誰？你們……又在做什麼？”
林書薇加重了救和非常信任這五個字。
她的眼神坦誠而勇敢，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
她不再滿足於被動的接受和保護，她想要知情，想要理解，甚至……想要選擇自己站在哪一邊。
查梁一看著她那雙仿佛能看進人心底的眼睛，之前準備好的所有搪塞和謊言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麵前感到如此無所適從。告訴她真相？風險太大。繼續欺騙？看著她那雙信任而勇敢的眼睛，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不忍心。
他煩躁地揉了揉頭發，灌了一口酒，最終歎了口氣，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模糊的說法：“書薇，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對你越安全。我隻能告訴你，‘林楓’……他不是你的敵人。我們做的事情很複雜，也很危險，牽扯很大。你離得遠一些，保護好自己，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更像是一種默認和變相的保護。
林書薇聽出了他話裡的無奈和關切，心中微微一顫。
他沒有用花言巧語敷衍她，而是給了她一個帶著風險的、近乎坦誠的回應。這讓她更加確定，自己之前的猜測接近真相。
“我明白了。”她沒有再追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端起酒杯，“謝謝你的坦誠，查先生。也請你……多加小心。”
兩人目光交彙，空氣中流淌著一種無聲的默契和理解。有些話，無需說透，彼此已然心知。
這一刻，查梁一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懷裡這個聰明又勇敢的女人，已經不僅僅是出於責任和那晚意外的愧疚，一種更真切、更不受控製的情愫，正在心底悄然滋生。
而林書薇也知道，自己已經無法再置身事外。她選擇了踏前一步，主動介入了這個漩渦。無論前方是什麼，她有可能將與身邊這個男人，共同麵對。
夜色中的什刹海，水麵微瀾，映照著兩顆逐漸靠近、卻又各自背負著沉重秘密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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