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趙家老宅。
空氣中藥香彌漫。
自從福伯遇刺後，趙泰安就以需要靜養和親自為老兄弟福伯煎藥為由，幾乎足不出戶，將外界的所有紛擾都隔絕在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之外。
而他的房間的周圍，趙家的保鏢人數比之前多了一倍，這也僅僅是能看到的人數，隱秘的保鏢誰也不知道。
而能進入內堂的也隻有王頂光一個外人。
此時，王頂光端著剛熬好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進趙泰安的房間。老人依舊坐在那張太師椅上，背對著門口，望著牆上的全家福，背影比之前更加佝僂，仿佛承載著整個家族的悲傷與重量。
“老爺子，藥熬好了。”王頂光輕聲說道。
趙泰安緩緩轉過身，他的臉色依舊憔悴，但那雙蒼老的眼睛裡，卻不再是之前的空洞死寂，而是沉澱下一種如同古井般的深邃與平靜。
他接過藥碗，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碗中濃黑的藥汁，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頂光，”趙泰安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白慕婉那邊……有什麼動靜？”
王頂光心中一凜，連忙躬身回答：“按照老大……按照吩咐，一直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她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的房間裡，二十四小時用微型攝像頭監視，很安靜，偶爾會在院子裡散步。飲食和用藥都按照琉璃姐留下的方子，由我們的人專門負責，沒有經過外人之手。”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有件事有點奇怪。負責視頻監視的兄弟報告，她最近似乎在……偷偷吐藥。”
“吐藥？”趙泰安渾濁的眼睛裡精光一閃，“什麼藥？”
“就是……琉璃姐消失前給她的那種‘營養丸’。”王頂光低聲道，“她每次服用的時候，都會吐出四份之一的部分，藏在她梳妝台的一個暗格裡。我們的人趁她不在的時候確認過，吐出的部分已經有了大概七八粒的量了。”
趙泰安端著藥碗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他看著碗中晃動的藥汁，沉默了片刻，緩緩道：“繼續盯著。不要驚動她。她吐藥……是想做什麼？還是……在防備什麼？”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牆上的全家福，落在趙振業溫柔的笑臉上，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混合著痛楚、回憶和某種決斷的光芒。
“山河那邊……有什麼消息嗎？”老人換了個話題，聲音低沉。
王頂光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相告：“老大他……在燕京的動作很大。王家現在很不好過。另外……琉璃姐有消息了，人在軍方手裡，重傷，但性命無虞。”
聽到秦琉璃的消息，趙泰安的臉上沒有任何波動，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早已料到。
他端起藥碗，將濃黑的藥汁一飲而儘，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喝下的不是苦藥，而是某種支撐他必須活下去的力量。
放下藥碗，他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向王頂光，眼神恢複了屬於趙家定海神針的冷靜與銳利：
“告訴山河，南城有我在，亂不了。讓他……放手去做。”
“是！”王頂光凜然應命，感覺肩上的擔子仿佛又重了幾分。他看著老爺子那看似枯槁，實則內裡仿佛有鋼鐵在支撐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老爺子的平靜，似乎比之前的悲慟，更讓人感到不安。仿佛暴風雨來臨前，那死寂而壓抑的海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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