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蘇雲那淒厲而絕望的冷笑，如同冰錐般刺破了茶室表麵虛偽的平靜。
趙泰安給出的兩個選擇，如同兩條冰冷的鎖鏈，一條鎖向她的自由與尊嚴，一條鎖向她的生命與親情。
無論選擇哪一條，都意味著她半生的掙紮與仇恨，最終都淪為了彆人掌中的棋子。
她死死盯著趙泰安，胸膛劇烈起伏，那眼神中的火焰仿佛要將眼前這個老人連同這間令人窒息的茶室一起燒成灰燼。
“恨？？？”趙泰安重新撚動起佛珠，語氣恢複了之前的古井無波，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滄桑，“蘇雲丫頭，你以為當年的真相，就是你看到的那樣嗎？你以為恨了這麼多年，就真的恨對了人嗎？”
這句話像是一道閃電，驟然劈入了秦蘇雲混亂而憤怒的腦海！
也讓一旁始終沉默的福伯胡虎福）猛地抬起了頭，眼中充滿了驚疑！真相？什麼意思？難道當年那場導致蘇雲“死亡”、讓他愧疚半生的背叛，背後還有隱情？
“你……你什麼意思？”秦蘇雲突然聲音裡帶上了前所未有的緊張，是的，這種緊張導致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她在國外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早就對趙家或者說趙泰安本人太過了解，這個老東西做任何事情都會將自身利益放置在第一，他不會無緣無故的再次提及當年，除非這件事情與他並無多少利益的牽扯。
那積攢了數十年的恨意堡壘，似乎被撬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趙泰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麵前那杯已經微涼的茶，卻沒有喝，隻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仿佛在看一段沉浮的往事。
“當年燕京王家勢大，盤根錯節，進入南城後，遇上我的多次阻截，並找人與我和談退出南城，但尾大不掉，這是事實。”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將時間拉回到了近三十年前那個風雲激蕩的年代，“但當時在東南亞要動王家的，不僅僅是我們趙家，我頂多也就是順勢而為拍個心腹過去，走走過場。而你們那個‘組織’接單的真正雇主卻不是我。”
他的目光掃過福伯和秦蘇雲：“上麵……有更大的人物，看到了王家膨脹帶來的隱患，也看到了借此機會重整某些秩序的可能。我，包括你們組織裡下達命令的高層，都隻是這盤大棋上的棋子。”
福伯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當年隻是執行者，隱約從老爺的話裡知道這次東南亞之行牽扯極大，並且老爺子也說過沒事情偷偷電纜就可以，沒必要事事當先，卻從未想過背後還有如此深的背景。
“那次東南亞的任務，表麵上是清除王家那個跋扈的繼承人，實際上，是一次多方默契下的‘投石問路’，也是一次……對內部不穩定因素的‘清理’。”趙泰安的語氣依舊平淡，但說出的內容卻讓人不寒而栗，“你這個姑娘能力太強，知道得也太多。你們組織短暫期間想要找人代替你都很難！！蘇雲，‘雲雀’的名聲太響，而且……你對某些規則的漠視，讓一些人感到了不安。”
秦蘇雲的身體猛地一顫，似乎想到了什麼。
“所謂的‘滅口’，並非因為我趙家——趙泰安的指示，或者是，這個傻子的背叛。”趙泰安指了指福伯，將目光投向秦蘇雲，眼神銳利，“真正的下令者，來自你們組織內部，來自……更高處。他們需要的是一把絕對聽話的刀，而不是一把可能傷及自身的‘雙刃劍’。你的‘意外’，不出意外本就是你們組織計劃的一部分，是為了滅你的口，也是為了將後續可能出現的麻煩，推到我們這些‘雇主’的身上，方便他們撇清關係。”
福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一直以為是自己的“背叛”導致了蘇雲的悲劇，卻沒想到，秦蘇雲從一開始就是被算計的棄子！
這下連他自以為的“贖罪”，都顯得如此可笑！
“不……不可能！”秦蘇雲失聲叫道，臉色煞白。
趙泰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任何笑意，隻有無儘的嘲諷和一絲……憐憫，“你當年，在整個事情中，也隻不過是個小角色，難道不是嗎？”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冷漠：“福伯是我的人，我當然不可能犧牲他，但我確實也不知道，你倆連孩子後搞出來了。清洗計劃由你們組織提供了——一個完美的且完全撇清所有雇主的計劃。而我，順應形勢默許了這一切，保證我的手下，保住趙家的利益，順勢接收當年南城部分王家留下的真空，才是我的首要任務。至於你……”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兩人。
“……不過是那場風暴中，微不足道的犧牲品罷了。”
茶室裡靜得可怕，仿佛時間已經凝固。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味，然而此刻這股香氣卻變得異常刺鼻，讓人聞之作惡欲吐。
福伯覺得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仿佛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正緊緊捏住他的心臟，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幾十年來深埋心底的愧疚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上心頭！
他痛恨自己大半輩子…….......
秦蘇雲身體猛地一晃，腳步踉蹌不穩地向後退去，直至後背重重撞在冰冷堅硬的牆壁上，方才勉強穩住身形不至於跌倒在地。
她那雙原本充滿憤恨怒火的眼眸並未因眼前殘酷現實而熄滅，反倒愈發熾烈狂亂起來；但在那熊熊烈焰深處，分明還交織著一抹深深的絕望與無助，宛如整個世界瞬間分崩離析所帶來的茫然失措之感。
恨了這麼多年，她到底在恨誰？胡虎福？趙泰安？還是……那些隱藏在更深霧靄之後、連麵目都看不清的“上麵”？
趙泰安看著兩人失魂落魄的樣子，緩緩將杯中冷掉的茶倒掉，重新斟上一杯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現在，你還覺得，我給你的選擇，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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